“沈总，赵红博签了。两百万，月息三分。他把账本复印件给了宋明德。”
电话那头沉默的时间比任何一次都长。
“丁建国这是要先保儿子，再回头掐住儿子的喉咙。”沈万宏的声音冷下来，“账本复印件到了宋明德手里，就是到了丁建国手里。赵红博以为自己在借高利贷，实际上是在签卖身契。会所是丁建国在上京养关系的地方，赵红博只是名义上的老板。丁建国通过宋明德的手把会所经营权拿回去，儿子不听话，老子就收摊。”
“赵红博知不知道？”
“知道。但他没得选。茂源不开业他死路一条，开了业还有一线生机。他是拿命在赌这一线生机。”沈万宏顿了顿，“你的人还在里面盯着？”
“在。合同锁在保险柜里，王大春见过赵红博按密码的手势，有印象。宋明德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但赵红博后续有什么动作，王大春会第一时间同步给我。”
“丁建国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我。”
“知道。”
挂了电话，我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拼了一遍。赵红博拿到两百万，茂源那边肯定要加速赶工，麦园散货也会拉进后厨。他觉得自己正在绝地翻盘，但他走的每一步都在往别人划好的框子里陷。
后半宿我睡得不踏实，第二天一早起来先给关莹发了消息，把宋明德放款和账本复印件的事同步给她。关莹回了一句“佳美当初也是这么被拖下水的”，然后说去查宋明德和丁建国的资金往来。
上午九点，乔薇敲我房门，说方姐那篇文章的转发量破十万了，后台一堆私信问馄饨能不能快递。我说食堂不做外卖，乔薇说那她统一回复“只限堂食”。赵思雨在旁边补了一句，说评论区有人拍了韩老爷子调馅的照片发上去，底下有人回复“这老头我认识，以前在街口摆摊的，三十年了”。
“三十年了还有人认得他。”乔薇说。
“好东西记一辈子。”赵思雨说完看了我一眼，“你昨晚是不是又没睡好？”
“还行。”
“还行就是没睡。宋明德的事我听关莹姐说了。赵红博现在手里有钱了，你打算怎么办？”
“钱是借的，半个月到期。他茂源开业能拖一天是一天，利息滚起来是复利。我不要他开业即倒闭，只要他开业不爆。”
“怎么叫不爆？”
“就是他预期一天翻五轮，他只翻了两轮。菜备多了烂掉，备少了客人骂。散货质量不稳定，比周国栋的货差一个档次，吃惯周国栋那个标准的客人舌头刁得很。”
乔薇点头：“水军那边我可以反过来带节奏——就夸他开业盛大、价格实惠，把期待值拉满。到时候客人去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他自己就砸招牌了。”
“就这么干。别黑他，夸他。把他架上去。”
下午王大春发来消息，赵红博让他去麦园市场盯着姓孙的装货。两辆面包车，塞得满满当当，全是蔬菜和冻品。王大春说这批货的包装箱上没有品牌logo，跟之前周国栋那批带宏盛冷链标志的完全不一样。姓孙的叼着烟在旁边指挥搬运，一边搬一边说“这批货放半个月没问题”。王大春回了一句“客人吃不出来就行”，姓孙的笑了一声没接话。
晚上茂源那边传来消息，工人加班到十点，设备全部到位，招牌挂上去了，霓虹灯亮了一片。王大春陪赵红博去现场转了一圈，说赵红博站在店门口看了很久，说了句“终于亮了”。王大春说他那个语气不像是在庆祝，倒像是在叹气。
开业定在周六。
周三晚上，王大春发来一条消息：“赵红博让我明天跟他去上京。他说只带我一个人。”
“去上京见谁？”
“没说。他在电话里跟对方约的是下午两点，地点是高新区那边一个写字楼。他让我提前把车洗干净，说见的人很重要。”
上京高新区。丁建国的办公室就在高新区。
我把这个消息同步给沈万宏。他听完只说了一句：“老子要亲自训话了。”
“老子要亲自训话了。”沈万宏说完这句就挂了，没等我回。
我把手机搁在桌上。丁建国让宋明德放完款，紧接着把赵红博叫到高新区去。这个节奏太快了。钱刚到账，茂源还没开业，老子就急着见儿子，不是训话那么简单。宋明德肯定把合同内容和账本复印件都同步给丁建国了，丁建国要当面确认赵红博的状态——还能不能撑住，还听不听话，还有没有别的窟窿没填。
赵思雨从前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账本。她在我对面坐下，把账本往桌上一搁：“今天的流水，比昨天涨了两成。”
“馄饨还是盒饭？”
“馄饨。盒饭反倒少了。现在来的人十个里有七个是冲着韩老爷子来的，剩下三个是被朋友拉来的。”她把账本推到我面前，“你看不看？”
“你算的我还看什么。”
赵思雨把账本收回去，看着我：“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脸色变了。沈万宏说什么了？”
“赵红博明天去上京见丁建国。宋明德放了两百万，丁建国要当面验收。”
“验收什么？”
“验收他儿子还能不能替他管会所。”我点上根烟，“丁建国在上京的关系网，有一半是靠在会所养的。赵红博要是撑不住，会所一倒，那些关系就断了。丁建国不能让会所倒，但也不能让赵红博再乱来。所以钱给了，账本复印件拿了，现在把人叫过去当面敲打。”
“那赵红博挨完训，回来会不会更疯？”
“看他挨训的程度。”我把烟灰弹掉，“丁建国要是给他留了面子，他回来之后茂源开业会更拼。要是没留面子，他心态崩了，反而容易出岔子。”
“哪种对咱们有利？”
“后者。但以赵红博的性格，他宁愿被他爸骂死也不会在我面前认输。所以大概率是前者——挨完训憋一肚子火，回来把火撒在茂源开业上，往死里干。”
赵思雨想了想，说：“乔薇那边的水军已经铺开了，今天下午预热帖的转发量到了八万。评论区有人开始自发期待了，说安庆街终于有像样的网红店了。”
“让他开业那天爆满。越满越好。第一天爆满，第二天腰斩，落差才够他受的。”
“你不怕他第一天太爆，直接把口碑打出去？”
“不怕。他用的麦园散货，品质比周国栋的冷链差一个档次。真正会吃的人一口就能尝出来。第一天靠低价和网红滤镜把人骗进去，第二天真实评价就会出来。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真实客人自己就会替他砸招牌。”
赵思雨想了想，说：“乔薇那边的水军已经铺开了，今天下午预热帖的转发量到了八万。评论区有人开始自发期待了，说安庆街终于有像样的网红店了。”
“让他开业那天爆满。越满越好。第一天爆满，第二天腰斩，落差才够他受的。”
“你不怕他第一天太爆，直接把口碑打出去？”
“不怕。他用的麦园散货，品质比周国栋的冷链差一个档次。真正会吃的人一口就能尝出来。第一天靠低价和网红滤镜把人骗进去，第二天真实评价就会出来。到时候不用咱们出手，真实客人自己就会替他砸招牌。”
赵思雨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把账本收好，去后厨帮大姐收拾灶台。我把剩下的半根烟抽完，也起身去超市那边帮张勇理货。
第二天上午，食堂刚开始上客，王大春的消息就来了。
“赵红博已经出发了，只带了我一个人，车往高新区方向开。”
“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把手机揣进围裙兜里，继续搬货。张勇推着推车从后门进来，问我王大春那边怎么样了，我说赵红博去见丁建国了。张勇嘬了个牙花子，说这父子俩总算是见上面了，又问丁建国会不会帮赵红博对付咱们。我说丁建国不是来对付咱们的，他是来给儿子撑腰的，对付咱们的事是赵红博自己想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