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流冲力更大。
气灵涌过来时，枫月的身体不受控，双脚上悬，脑袋甚至往下沉。
果决的手臂瞬间拉住她。
七色灵蝶被墨灵送回来。
“你本不该承受。”他轻声道，青灵线只剩一尺半的长度，“不对抗，它便伤不到你。”
他的右手牵着她右腕，把她往自己的位置拉，以减轻她受到的气灵之力。
冰冰凉凉的气息从他肩头拂过来，枫月的闷燥减轻些。
鎏金双羽的边缘已被火苗灼得蜷曲，夜霆脸色也愈发泛白。
她距他只有半个手掌，更能觉察到太阳封印真正的威力。
他始终在忍。
这般封印之力当有山石碾身般的痛苦，他却矗立不动，轻缓地握着她，在这狭小的闷热隅内挡出一处清凉的空间。
枫月打算抽开手。
夜霆却像早有预料，握着她的力度同时增大：“没用的。”
他平视前方，并不畏那道又强又烈的光：“不论给旁人多与少，所受都一样。昊爻仙力如此，你不是认出来了么。”
昊爻仙力认主，也会试主，痛苦与力量都只与主人发生关联。
所以他才说不该她受。
枫月抬眼看他，薄薄的汗珠聚在额角，分明沉到了足以坠下的重量，却被高温生生蒸化。
“仙力认主时才会试探，可你现在已是苍彝者……”
太阳印记中有一道金色的光，毫无保留地投向阴门域。
枫月跟着它的路径往下看，崎岖荒原上，数百只灵兽瘫成一片，奄奄一息。
太阳封印死死压着它们的身躯，但有一股力量始终在滋补它们的灵根。
那烂得发黑、断开、甚至腐烂的灵根。
“是那些秋冬繁衍之兽？”枫月识出那股力量的形态，“你要救它们？”
“救不回来。”
灵根就是命，死亡是早晚的事。
夜霆缓了语气，“只是让它们再多看彼此一眼。”
呜噜噜的泡泡声从那道太阳印记里传出来。
阴门域中垂死的兽灵褪去煞气，身形缩小，肤色变淡，逐渐恢复原貌。
枫月看不清它们的动作，但那浅浅淡淡的声音萦绕耳畔，空灵而深邃，轻盈而柔软，宛若天籁。
“……它们，在说话吗？”
“是道别。”
灵音婉转，在一波一波的热浪更迭里改变阶调，阴门域上空逐渐浮起椭圆形的云朵，与音波共振。
那云霭的质地像圣洁的雾缈，寄托灵性的希望与期许，却在一阵风轧来时如烟消散。
泡泡声陡然一促。
夜霆被太阳印记的反噬击退三步，嘴角渗血。
枫月瞬间扶上，右手伸向他胳膊。
“很烫。”他咬牙的声音很低，“别碰——”
枫月果真没听他的话，夜霆也似乎早就防了这一点，在她靠近之时，左手迅速牵住她左掌心，以此松开自己的右手，顺势把她的右掌逮住，避免她乱动。
他一串行动自然熟稔，枫月甚至愣了须臾，但袖口丝线被火星烧了半截，使她思绪一闪而过，赶紧确认是否有别的意外。
夜霆回身。
太阳印记作最后一搏，四周气温陡升，他轻轻用力，把她拉得更近。
鎏金双羽垂下，裹在她两侧，亦带来了他的气息。
闻过许多遍、早已被她身体视为熟悉的淡淡清香。
枫月双颊微红，左指头蜷动。
夜霆随即回头，没说话，枫月避开他的目光，“你还能借我一些法力么？”
散了的云朵又再重聚，却比方才更微渺，枫月深深地注视它：“也许，灵蝶可以帮它们。”
如若这是生命的尽头。
在仅剩的珍贵时刻，有情有义的灵魂不该留下遗憾。
墨灵通过掌心传给枫月，灵蝶在它的掩护下躲开了太阳印记之力。
枫月用弥虚教的方法，为阴门域中的灵兽洒下感应灵息。
霎时。
潮冷阴暗的原上绽放光芒，原本透明飘飞的泡泡现形，一只一只黏粘聚拢，在光晕的照耀下凝成一座横跨数十里的彩虹桥，撑起了一朵又一朵暖软洁白的云。
呜噜噜的声响更加清透。
灵兽所在的荒原泛起了一层一层叠升的彩光，如同通往天堂的台阶。
“咻——”
清润的灵息从太阳印记飞向枫月。
她以警惕危险的本能挣开他，他亦放得快，这抹灵息却不仅没有威胁，还像沙漠里的一泓清泉，消除了枫月所有的不适。
“……是，那些灵兽？”
“它们的谢礼。”
夜霆抹去嘴角的血，太阳印记光亮消失，周围的热度也渐次褪去。
下一刻。彩虹桥随着彩色天阶飞向阳门域，灵兽的能量注入那片土地，干涸之处生草根，泥软之壤发新芽。
“以死换生，以己换人……”枫月不敢相信，“它们——”
“冥幽域只有亡魂。得人之善，懂人之贵。不管是鬼还是兽，对冥幽灵来说，几百、几十或者几年，甚至几日，都是馈赠。”夜霆眼里有深不见底的清潭，“既然大限终至，便以己身求新生，代代相传。”
九思、舟曲等人收招，朝亡魂落地的方向鞠躬。
这才是真正的冥幽域。
去了的已去，留下的已留。
去了便不算去，留下也不算留。
而是传承。
“所以你会说，冥幽域不属于任何人。”枫月眸子微润，“因为它是所有灵的化身。”
所有奉献、关怀、善意、生命的化身。
“至少现在是。”
太阳印记黯淡，昊爻之力终于消停，青灵线也隐去了。
夜霆跟着风的方向转回来：“还有力气吗？”
枫月没懂：“还有架要打……？”
夜霆竟不知答什么好，片刻才应，“从这折返，垂直十八里，不可直走，让你的灵蝶六里一转向，否则会受到异常气流的攻击。”
枫月顿了顿，然后点头，二话不说要拽他。
夜霆面冷：“自己回去。”
“你不跟我一起？”
她琢磨着还要讲话，鎏金双羽已然张开，风卷一瞬就离去。
“怪男人。”枫月叉腰吐槽，赤色拱桥蹭蹭往上，一直延伸到她脚后跟，慕心琳雀跃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月儿，快些！动腿了！”
枫月莞尔，飞舞的灵蝶不到半炷香就送她到伙伴身边。
冯诀羽眯着眼笑，摇摇晃晃地凑过来，逮着枫月看了一圈：“有点本事呢大小姐，竟能在太阳封印的压迫之下全身而退。”
枫月没接他的话，“你们没事吧？可有受伤？”
“姑娘放心。”芸霏把受伤的白兔放生，笑着起身，“慕姑娘和冯公子法灵极强，一人足抵千军，发狂之兽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芸霏你太谦虚！”慕心琳心直口快，“若不是有你的脑子，我和这纨绔早就被毒死了。”
冯诀羽蹙了慕心琳一声，倒没有借题斗嘴，诚心向芸霏作揖：“姑娘聪慧，冯某佩服。”
枫月见二位好友如此赞赏自己欣赏的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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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心生欢喜，恰好芸霏也在看她。
二人对视，默契一笑。
芸霏先讲：“既然生死与共，以后便不要姑娘姑娘的叫，生疏。”
“那就‘芸儿’。”枫月笑着回应。
“月儿、心琳……”芸霏看向冯诀羽时略有犹豫，慕心琳爽快一声：“冯老三！”
“冯三就冯三，还‘老’？”冯诀羽提声，“慕三十八——”
“你乱喊！”慕心琳抡拳揍他，又被当事人躲过，还嬉皮笑脸。
枫月和芸霏见之又笑。
金光铺洒，水晶般的宫殿在身后显现。
打闹中的慕、冯回头，只见金色的华带牌上刻了三个辉煌的大字。
“众、宸、殿……”芸霏欣喜，“那就是冥幽王宫！”
慕心琳率先掉头，“走！”
芸霏紧跟，冯诀羽迈了两步，见枫月没动，玩笑道：“怎么，想那个冥幽王殿下了？”
“你少说点话会憋死么。”枫月撇他一嘴。
她的确在想夜霆。
她们来这就是为了冥幽王宫中的鹄茗花，他是知晓的。
尽管她们之前不知道他的身份，现在也不清楚那男人对此是什么立场和态度，但她们定要先去找，才能做打算。
枫月两步就往前凑，撵到慕心琳身边，一阵狂风刮过冯诀羽。
“这凌霄落的影踪诡步着实是快。”他勾唇淡笑，十足洒脱，“还把本公子落在最后。”
*
四人本以为众宸殿外会有结界或者把守的兵士，谁知脚踏过一炷香，不仅越过了晶门、前殿，还走到了正殿中央，都无一人前来阻拦。
更没遇到任何危险。
“不是幻境吧？”枫月已被这几日数不清的幻象捶打，每每安全，都会心生警惕。
慕心琳收回八卦印，殿墙的灰尘一并被掀起。
“应该不是。”她观察尘粒的起伏态，“这地方看起来很久没有人用了。连上面的王座都有灰。”
淡蓝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折返，冯诀羽用灵力擦净铜柱，靠在边上懒洋洋道：“查过了，整座宫殿都没有人。除了我们四个。”
他不经意看向了枫月：“再除了，万一有结界。”
“若有你都查不出来的结界，大体会是怎样的强者？”枫月不假思索。
冯诀羽被抬举，自然浮笑，“如是本公子真身，布下结界之人的确算强者，但现在我与慕大灵使都只是魂魄之态。不过大小姐，术业有专攻，这世上总有人用法器布结界，而非法力。”
也即，非高手也能隐去空间与灵息。
芸霏的指尖在半空轻划，像舞动的萤火虫，交叉的指引符号显现。“月儿，你擅长探灵？”
“要我怎么做？”
“这是应息皿。把你的探灵之息分向这四角，我们分头行动，任何一方有发现，大家都能知道，然后跟着皿角的指引汇合。”
枫月照做。
灵力填满应息皿，四角分向四人，枫月问：“往东、西、南、北么？”
芸霏征求大家意见：“你们觉得呢？”
“没路就找路，先动再说。”慕心琳应得爽快。
枫月转向芸霏：“我有一事……薛阁主花了数百年才找到冥幽域么？”
“找到是三个月前的事，也许跟那个黥卒引发的动荡有关。而舅公的确花了有数百年在麓北结界上。”芸霏直言，“其实我也有些疑惑。冥幽域一直留在传说里，名声也不大好，像什么妖魔鬼怪的长居所。没想到实际是这副光景。怎么了吗？”
枫月摇头，“事不宜迟，现在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