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诀羽说完就笑。
夜霆迟疑，枫月直言：“我知道，你们还想在月圆之时解开阴门域的封印。”
冯诀羽朝身后致意，擎山赤色八卦印冲向阴门域上空，连带着发出震动，让阳门域的阵法为之一颤。
鎏金色的太阳印记和月亮印记在阴、阳两域的天空显现。
舟曲与鬼儡军士差点没站稳，夜霆释灵维持他们的平衡。
血浆与白骨抽离地面，渐被消解，舟曲等人收回涤毒阵，月亮印记随之落下，和阳门域的土地融为一体。
但在擎山八卦印的引动下，阴门域的太阳印记始终淤积，难以流动，五头青蛇亦在半空躁乱，不少暴毙而亡。
“阳门域阴阳平衡，阴门域阴盛阳衰。月圆之际，阴极盛，会加剧不平衡之势，引发更大的动荡。”她诚恳地看着夜霆：“届时动手，解开封印的机会更大，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更多。”
记忆之灵离开枫月的脑门，回往薄纱灵像，两声蛙鸣传出。
“毒雌蛙。应该算得上你们冥幽域最年长的生灵。”枫月解释，“芸霏姑娘懂兽语，从它身上了解到了冥幽域数千年的过往。”
枫月脑海的画面再现。
安宁富庶的土地上，部族守望相助，草木长盛，灵兽祥宁。
可惜蓄意扩张者挑起战争，人灵兵戎相见，死伤无数，尸骸遍野。
眼看生灵涂炭，部族之首以身殉世，鎏金色的灵息注向这片土地，使死者重活，伤者痊愈，唯独他灰飞烟灭，了无痕迹。
再得一次生命，和平的氛围却只持续百年，就又上演了人兽相残，强者为尊，弱者成奴的冲突。
好在前首领留下的不止是生机。
凡登王主宝座者，必承主玺之痛。
剖心成半，嵌入主玺，所有弱点化为黥卒，如影随形。
一旦冥幽王作出违逆子民之事，黥卒将作出惩罚，招招致命。若黥卒有三长两短，主玺会受影响，进而危及冥幽王性命。
数千年的王位更迭，数不清的冥幽尊者因忤逆初时的赤子之心而亡。
直到夜霆坐上那个位置。
冥幽域难得迎来了四百年的和平与安宁。
但身携黄色灵迹的入侵者打破了所有。
枫月看不清那道身影，只能瞧得日月封印落向冥幽疆域，万千冥幽鬼如掌中鱼肉，任其宰割。
向来寡言疏离的冥幽王作出了和当年冥幽首领一样的选择。
独身扛印，给鬼众以生的机会，自己却被刀切成形的银片空间吞没。
那就是斩空境。
境外的黄色灵迹之主控制黥卒，冥幽域从此满目疮痍。
枫月开门见山：“解除阳门域封印的代价是被困斩空境，承受黄色灵迹的折磨。冥幽域已经遭受重创，再动阴门域的封印，不会是件轻松的事。如果你们愿意，试试另一个办法？”
黑影瞬闪落地，舟曲等人向夜霆拱礼，戒备地注目眼前。
“阴门域封印和黄色灵迹是冥幽域的目的。封印对阴门域的挟制，无异于一条溪流渗入大海，你们想要的，是在尽量不损失大海原貌的情况下，滤出这小溪。而黄色灵迹就像大海中的污水，早就跟这溪流勾搭上了。也说不定溪流就是黄色灵迹造成的。”
冯诀羽看向夜霆，想从他脸上窥见一丝端倪，冥幽王始终是一副冷面无情的样，看不到破绽，他便随和一笑，也不强求：“慕大灵使确认过了，这头顶上的太阳印记要存在，必靠气息流动。而我洱黎冯氏有一招，名唤佞血雨，破境时吸纳百里水汽，使空间大旱，人灵窒息。届时大小姐用灵蝶标记出阴门域以外的灵息，也就是那条小溪，芸霏姑娘最大限度保住你阴门域的无辜兽灵，擎山八卦印帮我争取到半炷香时间。你们，冥幽诸位，便只需要及时打开结界，降伏那上面的黄色灵迹，并且攻破七色光标记的灵息，不必非得承受阴阳失衡的痛苦。”
以夜霆为代表的冥幽域众人一声不吭。
准确地说，是夜霆没有说话，舟曲等人自然不会露出分毫态度。
冯诀羽瞅这疏离王身后一群疏离兵，暗暗摇头，真觉没劲，便双手环胸问枫月：“大小姐，本公子说清楚了吧。”
“自然。”枫月冷静回头，对上夜霆的目光，“但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也许加上它，才是冥幽域之主最想听到的答案。
“一直不知你的真实身份，我们本以为彼此会是一起找鹄茗花、离开麓北的同伴，陌生之中有共同目标，所以能够信任。现在情况有变。心琳她们三人离开阴门域是必需，冥幽域解除封印也是必需。这算合作，各取所需，我们不会蹬鼻子上脸，自诩替冥幽域解决了什么麻烦一般。我保证。”
夜霆不喜欢被人拖累。
枫月很清楚这一点。从他三令五申对她说的那些话，分明看她不顺眼却还是一次又一次救下她的行为，以及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她读得懂，这是一个有着极强边界感的男人。
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欣赏他。
不管是明觉证心窥见的那一丝柔软，还是这些日子被迫的相处与协作，或者冥幽旧忆里看到的他，杀伐果决，重视情义，中流砥柱般扛起一切，脸虽冷，心却热。她欣赏这样的品质。
“你，意下如何？”
重要的竟是这事儿。
冯诀羽饶有兴致地望着她背影。这大小姐还真是公事公办，好歹也算跟那家伙共过生死，没有情谊也有情分吧。要换了他来听，指不定还就不想合作了。
不过，对面那家伙应该是个硬邦邦的主，说不定这话还真对他有用。
“你们已将毓戎阁之灵用尽，还想给冥幽选择？”夜霆反问，枫月顺着他的话看冯诀羽影像，果然已把薄纱之灵耗得差不多了。
“只是提议。我们没想做决断者。”枫月把话茬子的力度降下来，“如果冥幽域不同意，我们大可以按照原来的计划。方才舟曲统领出阵时，冯三应已看清。”
枫月望向那个满口吊儿郎当话、关键时刻却从不掉链子的男人。
冯诀羽果然闹事不嫌麻烦大：“本公子万一没看清呢？”
“咚——”
慕心琳一拳抡过去，冯诀羽闪得极快，法力就撞上了阴门域中的薄纱之灵，枫月面前的影像开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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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幽域终于有一人动了眉目。
慕心琳一下就捕捉到夜霆后面的舟曲，咧嘴道：“它本就要散了，莫惊慌。”然后朝枫月一笑，看准夜霆：“不管用什么方法解开封印，阴门域都会有一半的灵兽死去，芸霏说，大多是秋冬繁衍之兽，它们的灵根已被黄色灵迹全然侵蚀，无力回天。冥幽诸位若决定好——”
影像消失，枫月释放七色灵蝶，空中悬现一支香。
她补上慕心琳的话：“燃完之前都有机会。冯三爱玩笑，但我确定他知道如何入漩涡中心。”
分条缕析，从容不迫，这几人虽并未见面，却凭借着十足的默契与信任，将后续安排确认得清清楚楚。
彼时冥幽域强盛，此时却已千疮百孔，夜霆没理由不答应。
只是……
夜霆重振双翅，香条被墨灵熄灭。
舟曲看懂尊上的意思，号令鬼儡军入位，枫月便放七色灵蝶向前。
阴门域中的冯、芸、慕三人得到信号，按照计划走位施法，阴潮空间没一会儿就凝出了亿万粒尘埃。
枫月把灵蝶的感应落到静处，仰头眺向夜霆。
他飞得高，她便唤出青灵线，稍微加大力度拉他，示意万事俱全。
夜霆看着地上微小但耀眼的身影，待舟曲把阵法凝成后，径直飞向另一方。
枫月正惊讶，一阵风吹过，九思落到她眼前，接替夜霆本该完成的事。
“他……你们？”
“姑娘放心。冥幽域里虽然都是鬼，但我们有情有义。”九思加大力量，也加重声音，“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如有真心相待，也绝不辜负。”
墨灵抽开结界，控制其中的黄色灵迹，蛇形阵法变金龟，猛撞太阳封印。
擎山八卦印灵如大江东流，护稳洱黎佞血雨，只听得芸霏的声音扩向云端，“三、二、一”后，数不尽的尘粒裹紧灵息，浪淘涤洗，筛出附有七色光的异物。
枫月顺势聚灵，把它抽走。
但七色灵蝶还未及至那物三寸之内，墨灵就把她震开。
灼烫如火的灵息往回折，枫月指尖褶皱，差点烧伤。
这气味……
她抬头往上，只见鎏金双羽背对她，挡住了大半的视线。
不是夜霆的灵力。那……
青灵线骤然缩紧。
好似风筝线断，脱轨失控，枫月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歪七扭八地乱拽向前，身躯发肤颠倒晃荡，差点反胃。
墨色灵力如涓涓细流，渗进失序场，青灵线才慢慢平稳，枫月当即反击，一招就抽身，落到夜霆身边。
比方才滚烫十倍的热息从他身前透出来。
鎏金双羽像一道过滤屏障，一人前后，温度迥然。
枫月轻踮脚，从他臂侧探出去，黄色灵迹已被夜霆制服，热源是那道太阳封印。
“就算有洱黎佞血雨，你也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么？”
焰流往外震，他的羽根随她护脸的动作一并抬起，挡却这股越界的热意。
“焰灼羽纹……”枫月的视线被他完全挡住，却忽地明白：“这里面有昊爻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