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60. 丢失
    谢故迟开车驶向母亲家的小区,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他轻轻甩了甩头,将车平稳地拐进母亲家的小区。停好车,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才推开车门下去。

    按响门铃,很快,谢母开了门。看到儿子,她脸上露出笑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想看出点什么。“小迟来了?快进来。奕含那孩子,听说你要来,一早就念叨呢。”

    “妈。”谢故迟点点头,走进门,换鞋,目光下意识地在不大的客厅里扫视了一圈,没看到那个蹦跳的小身影,“奕含呢?”

    “在楼下小游乐场玩儿呢。”谢母一边给他倒水,一边说,“这孩子,周末精神头就是足,吃了早饭就坐不住,非要下去。我怕他一个人不安全,就在阳台上看着。刚才还看见他在滑梯那儿呢。我这就去叫他上来。”说着,她放下水杯,走到阳台上,朝下张望。

    谢故迟也走到阳台边。从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楼下那个不大的儿童游乐区。滑梯、秋千、跷跷板,小孩儿玩儿的都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正在嬉戏玩闹,旁边站着几位看顾的家长。一切看起来平静寻常。

    谢母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了,眉头微微蹙起:“咦?刚才明明还在滑梯那儿……怎么一转眼……”她又仔细看了看那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确实没有林奕含的身影。

    “可能玩别的去了,或者在哪个角落。”谢故迟说道,“我下去看看。”

    “我也去吧。”。

    母子二人快步下楼,来到小游乐场。午前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塑胶地垫上。几个孩子咯咯笑着从滑梯上滑下,家长们在旁边聊天。跷跷板一上一下,秋千轻轻摇晃。

    没有林奕含。

    “奕含?”谢母抬高声音喊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游乐场里玩耍的孩子和家长闻声都看了过来,但没有人应声。

    谢故迟快步走向离得最近的一位带着孩子的奶奶。

    “阿姨,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穿浅蓝色带小熊图案的卫衣,深色裤子,大概这么高。”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奕含的身高。

    那位老奶奶想了想,摇摇头:“没注意啊,刚才光顾着看我家小宝了。”

    谢故迟又问了旁边另一位年轻的妈妈,对方也摇头。

    “会不会是去小区里别的地方玩了?或者……去找哪个小朋友了?”谢母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抓着谢故迟的手臂,指尖冰凉。

    谢故迟没说话,只是拿出手机,快速拨打林奕含电话手表里存的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规律的、漫长的忙音,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他又打了两次,依旧如此。

    他环顾四周,这个老旧小区虽然管理不算特别严格,但出入都有门禁,生面孔并不多。

    奕含虽然活泼,但自从上次走丢被吓到后,已经懂事了很多,不应该不打招呼就跑远,更不会不接电话……

    “妈,您去门口问问保安,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衣服的小男孩出去。再看看监控。”谢故迟的声音绷得紧,“我去小区其他地方找找。”

    “好,好,我这就去!”谢母脸色苍白,连连点头,转身就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小跑而去,脚步有些踉跄。

    谢故迟则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开始搜寻小区的每一个可能角落。他先检查了游乐场附近的花坛、灌木丛、垃圾桶后面,没有。然后扩大范围,沿着小区的主干道快步行走,目光快速地扫过两旁的绿化带、长椅、停车位、单元门洞。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拨打奕含的电话手表,依旧是令人心焦的忙音。

    “奕含!林奕含!”他抬高声音呼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有路过的住户好奇地看他,有人摇头表示没看见。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但那些可怕的念头却像跗骨之蛆,不断啃噬着他的理智。

    薛安……对,薛安!他猛地想起早上那个还宿醉未醒、一脸懊悔的家伙。薛安是刑警,找人……他更有经验。

    谢故迟颤抖着手,拨通了薛安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心沉到谷底时,电话终于通了。

    “喂?老谢?”薛安的声音传来,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宿醉后的沙哑,但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小心翼翼的讨好和紧张,“你、你接到奕含了?我……那个……早上的事……”

    “奕含不见了。”谢故迟打断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忽然,薛安的声音骤然拔高:“什么?!不见了?!在哪儿不见的?!什么时候?!”

    谢故迟用最简洁的语言,快速说明了情况。

    “我马上过来!”薛安的声音瞬间变得清醒,“老谢,你先别慌!告诉我具体地址!立刻联系物业调取小区所有出入口、主干道、特别是游乐场附近的监控!问清楚你妈妈最后一次确切看到奕含的时间和位置!查看奕含电话手表最后的信号定位!我马上出门!”

    他将母亲家的地址报给薛安,又补充了小区名字。

    “我这就联系物业和查定位。你快来。”谢故迟的声音依旧嘶哑,但多了一丝依靠。

    “等我!”薛安只说了两个字,便挂了电话。

    薛安几乎是飙车赶到的。他脸色比早上更差,眼底布满血丝。

    他先和谢故迟的母亲、物业保安沟通,调取了能调取的所有监控录像,又联系了队里的技术同事,试图追踪林奕含电话手表的最后信号。

    然而,结果令人心沉。游乐场附近的监控角度有限,只拍到林奕含在滑梯附近玩耍的画面,随后他跑向了一个监控死角,再也没出现在其他镜头里。

    电话手表的信号在失踪前后十分钟内,定位一直在游乐场附近,然后……消失了。不是没电关机,更像是被拆除了电池或进入了强信号屏蔽区。

    小区的几个出入口监控显示,在谢母最后看到奕含到谢故迟发现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并没有单独一个穿着浅蓝色小熊卫衣的七岁男孩离开。但如果是被人带出去,或者换了衣服……可能性就太多了。

    时间在徒劳的搜寻中飞速流逝。晚上八点,九点,十点……林奕含依旧杳无音信。薛安不得不面对现实,正式以“儿童失踪”立案,通报了辖区派出所和市局。更多的警力被调动起来,扩大搜索范围,排查周边道路监控,走访小区住户。

    谢母因为极度的担忧和自责,几乎要晕厥过去,被薛安强行劝回家中休息,并安排了邻居一位阿姨陪着。

    谢故迟不肯回去,执意要留在现场。薛安看着他摇摇欲坠、却固执地挺直脊背的身影,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知道劝不动。

    他只能寸步不离地跟着?

    深夜,搜寻暂时告一段落,新的线索需要时间排查。警方在小区内外布控,并开始排查近期是否有可疑人员或车辆在附近出没。薛安和谢故迟被劝回母亲家中等消息。

    谢母红着眼睛坐在卧室的床上,不住地抹泪。谢故迟站在客厅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楼下那片被警灯和手电光束不时划破的黑暗。

    薛安倒了热水,强迫谢母喝下,又安抚了几句,然后关上卧室门走到谢故迟身边。谢故迟的指尖深深抠进窗台的木头边缘,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

    薛安终于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从背后,轻轻地将谢故迟拥进了自己怀里。他的手臂环过谢故迟瘦削的肩背,将他整个人圈住,下巴抵在他冰凉的发顶。

    “老谢……”薛安的声音低哑破碎,带着深深的疼惜和无力的痛苦,“别这样……求你,别这样……”

    谢故迟没有挣开,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他抱着,仿佛一具失去所有反应的躯壳。

    然后,有温热的、滚烫的液体,一滴,两滴……悄然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起初是无声的,压抑的,随即,那颤抖越来越剧烈,压抑的哽咽终于冲破喉咙,变成破碎的、绝望的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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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咽。

    谢故迟将脸深深埋进薛安的肩窝。滚烫的泪水迅速濡湿了薛安的肩膀。薛安紧紧抱着他,手臂收得更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任何安慰都显得徒劳。他只能这样抱着他,用自己胸膛的温度和心跳,告诉他:我在。我在这里。即使天塌下来,我也和你一起扛。

    谢故迟的哭泣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碎。

    薛安听着那哭声,心里那根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弦,在极度的心疼和一种近乎毁灭的冲动下,终于崩断了。

    他做了一个大胆的、近乎本能的决定。

    他微微低下头,在谢故迟冰凉颤抖的鬓角,印下一个极轻、却无比温柔的吻。

    然后,他的唇,缓缓下移,掠过谢故迟湿漉漉的、不住颤抖的眼睫,吻去那不断涌出的、咸涩的泪水。

    最后,他的吻落在了谢故迟因为哭泣而微微张开带着泪痕的嘴唇上。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和浓烈到化不开的心疼。只是轻柔的触碰,吮去唇上咸湿的泪痕。但很快,在接触到那微凉柔软、却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唇瓣时,某种压抑了太久、早已深入骨髓的情感,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顾忌和犹豫。

    薛安的吻骤然加深。变成了一种强势的、带着占有欲和宣誓意味的掠夺。

    他撬开谢故迟因为惊愕而微微松开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谢故迟在薛安的唇落下来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哭泣声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本能地想要推开。放在薛安胸前的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然而,那力道在薛安不容抗拒的拥抱和这个灼热的吻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推开的手,最终没有用力。谢故迟僵硬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

    他闭上了眼睛。滚烫的泪水再次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没入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齿之间,带来更咸涩的滋味。

    他没有再试图推开。只是任由薛安紧紧地抱着,深深地吻着。指尖,无意识地揪紧了薛安胸前的衣料。

    屋子里,灯光静静洒落,将两个紧紧相拥、忘情亲吻的身影投在墙壁上,交织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悲伤而炽热的剪影。

    谢母在卧室里,似乎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动静,但终究没有出来。或许,她也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巨大的悲伤和恐惧。

    这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谢故迟因为缺氧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身体微微发软,薛安才缓缓松开了他。但他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谢故迟的腰,将他牢牢锁在怀里。两人的额头相抵,呼吸交错,都带着不平稳的喘息。

    薛安看着谢故迟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红肿着,浸满了泪水,眼神茫然,空洞,却又似乎被刚才那个吻,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光。苍白的脸上泪痕斑驳,唇色因为刚才的亲吻而染上了一点不正常的红,微微肿着。

    薛安的心脏疼得厉害,却又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填满。他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谢故迟眼角不断涌出的新泪。

    “老谢,”薛安的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听着。奕含我们一定会找到。我以我的命发誓。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不许再一个人扛着。”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进谢故迟的眼底。

    “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不是同情。就是喜欢你。从今以后,你的痛苦,你的恐惧,你的所有一切,都有我一半。你赶不走我,也甩不掉我。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说完,他没等谢故迟有任何反应,再次低头,在他湿润红肿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却无比珍重的吻。然后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让他的脸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

    “去睡吧。哪怕只睡一会儿。明天,我们接着找。直到把奕含找回来。”

    谢故迟的脸埋在薛安怀里。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