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59. 夜声
    谢故迟僵在床上,大脑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极度清晰的麻木。他能感觉到薛安身体的每一处起伏,胸膛的每一次扩张,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透过衣物传来,几乎要与他胸腔里那只慌乱狂跳的心脏共振。

    颈侧被嘴唇无意擦过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那酥麻的余波还在沿着脊椎向下蔓延。薛安的手臂沉甸甸地环着他的腰,手掌恰好贴在他后腰凹陷的位置。

    “放开……”他再次徒劳地挣动了一下,声音低哑破碎,几乎被薛安沉重的呼吸声盖过。

    然而身上的人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手臂收得更紧,脸在他颈窝里无意识地蹭了蹭,寻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悠长平稳。

    谢故迟彻底放弃了。他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吸不进多少空气。

    灯光昏黄,在薛安凌乱的发顶和宽阔的肩膀上投下暖昧的光影。谢故迟仰躺着,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有胸腔剧烈的起伏和颈侧皮肤下急速流淌的血液,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时间在黏稠的寂静和沉重的呼吸中缓慢爬行。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一个世纪。谢故迟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感觉逼疯了。

    他再次尝试,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试图从薛安身下抽出被压住的手臂。动作很轻微,但依然惊动了浅眠的醉鬼。

    薛安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身体动了动。他原本环在谢故迟腰间的手臂松开了些许,滑落下来,却顺势搭在了谢故迟的胯骨位置。手掌无意识地张开,隔着薄薄的裤子,帖着那处瘦削的骨骼。

    谢故迟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强烈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起,直冲头顶。

    而薛安,似乎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在睡梦中又调整了一下。他的腿无意识地抬起,压住了谢故迟的小腿。整个人以树袋熊的姿势,将谢故迟锁在了身下和床垫之间。他的额头抵着谢故迟的太阳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谢故迟敏感的耳廓和鬓角。

    “老谢……”薛安又在梦中呓语,声音含糊,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却奇异地温柔,“别怕……我在呢……”

    这几个字他谢故迟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

    他不再试图推开身上的人,也不管用。

    他能感觉到薛安的体温,比自己高很多,像个持续散发热量的小火炉,熨帖着他冰凉的四肢。

    不知是太累,还是这过于亲密的禁锢和体温带来的奇异安抚,他不自觉地,微微偏过头,将自己冰冷的侧脸,更紧地贴向薛安滚烫的颈窝。

    这个动作似乎取悦了睡梦中的薛安。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环在谢故迟身侧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将人更密实地圈进自己怀里。下巴抵在谢故迟的发顶,蹭了蹭。

    这一次谢故迟没有抗拒。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之中。鼻腔里充满了薛安身上干净又带着酒气的味道,耳边是他沉稳的心跳和呼吸。

    黑暗中,两具身体紧密相贴,一个滚烫,一个微凉,在无意识的依偎和缠绕中,汲取着彼此的体温和存在。

    ·

    翌日。

    谢故迟醒来时首先感知到的是腰部以下一片难以言喻的沉重和麻痹,仿佛被什么重物压了整整一夜。随即,是背后传来的、源源不断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和紧紧环在他腰间、沉甸甸的手臂。

    他竟然……就这样被薛安抱着,睡了一夜?

    谢故迟耳根迅速烧了起来,混杂着羞耻、恼怒。他尝试着动了动,想从这令人窒息的怀抱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薛安的手臂箍得极紧,即使是在睡梦中,那力道也大得惊人,像铁钳一样牢牢锁着他的腰腹,让他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该死……这个醉鬼!

    谢故迟咬了咬牙,忍着腰间的不适和胸口因为用力而泛起的闷痛,再次尝试。他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试图在不惊醒薛安的情况下,从那个充满占有欲的怀抱里滑出去。然而,他每动一下,薛安在睡梦中似乎就抱得更紧一分,甚至无意识地又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蹭了蹭他的后脑勺,发出含糊的、满足的咕哝。

    谢故迟的身体又是一僵,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发现自己像只被巨型树懒缠住的小动物,徒劳挣扎,只会被抱得更紧。

    他放弃了从正面挣脱的企图,改为艰难地在那个紧得令人发指的怀抱里,尝试转身。这个动作比想象中更加困难,薛安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他像条虫子一样,一点点地扭动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谢故迟额角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也因为憋气和费力而隐隐作痛,他才终于成功地将自己从面对薛安胸膛的姿势,扭成了背对着他。

    这个姿势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薛安的手臂依旧横在他腰间,手掌甚至还无意识地滑到了他小腹的位置,隔着衣物,带来一种更加强烈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而他的后背,则完全贴在了薛安滚烫坚实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

    但至少,这个姿势让他有了一点活动的空间。

    谢故迟屏住呼吸,向床头伸长手臂,指尖终于够到了冰凉的手机边缘。他将手机一点点勾过来,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亮在昏暗的房间里亮起,照亮了屏幕上方的数字——9:47。

    谢故迟的瞳孔猛地一缩。

    快十点了?!

    他今天还要去接奕含!昨晚说好了,周六在母亲那里住一晚,周日接回来。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不能让她太劳累。

    一股焦急瞬间冲散了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羞恼和异样。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他依旧被薛安死死锁在怀里,动弹不得。而身后的男人,似乎因为怀里人的细微动作和光线刺激,发出了不满的哼声,手臂又收紧了些,还将脸埋在他后颈处,蹭了蹭,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显然睡得更沉了。

    谢故迟:“……”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刺眼的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

    这叫什么事?

    “薛安……醒醒。”

    薛安没反应,只是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

    “薛安!”谢故迟提高了些音量,同时用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松手,我要起来。”

    这次,薛安似乎有了点反应。他含糊地“嗯”了一声,眉头皱起,像是在不满被打扰。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横在谢故迟腰间的手臂往上挪了挪,手掌恰好覆在了谢故迟胸口偏上的位置——那里靠近锁骨,离他受伤的肺部不远不近,但那个位置……

    谢故迟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薛安!”这一次,谢故迟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和慌乱,他用力去掰那只放在他胸口的手,“放开!”

    或许是这声带着怒意的低喝,又或许是谢故迟挣扎的力道终于传达到了薛安混沌的意识里,薛安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老……谢?”薛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刚睡醒的慵懒,他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只是本能地觉得怀里的人很好看。

    他的目光顺着谢故迟的侧脸往下滑,落到了自己那只……正放在对方胸口位置的手上。

    薛安的大脑宕机了至少三秒。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又愣愣地看了看谢故迟紧绷的侧脸和通红的耳根,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整个人也像是弹簧一样,瞬间向后弹开了一大截,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我、我……”薛安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宿醉带来的头痛和眩晕让他眼前发黑,但他顾不上了,只是瞪大眼睛,看着同样迅速坐起身的谢故迟,结结巴巴,语无伦次,“老谢,我、我不是……我昨晚喝多了……我、我没干什么吧?!”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懊悔,宿醉的脸本来就有些苍白,此刻更是血色尽褪,眼神慌乱得像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

    谢故迟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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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着他,手指有些发抖地系好衣服最上面的扣子,遮住了那片被薛安手掌无意覆盖过的皮肤。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复下狂乱的心跳和脸上滚烫的温度,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一脸惊恐、头发乱翘、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的薛安。

    谢故迟的目光在薛安写满“我完了我是不是酒后乱性了”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谢故迟移开目光,闭眼低沉道:

    “十点了。我要去接奕含。”

    说完,他不再看薛安,径直下床,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卫生间。

    “砰。”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关上。

    薛安独自坐在凌乱的大床上,保持着刚才弹开的姿势,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像被重锤狠狠敲过,嗡嗡作响。

    宿醉的头痛一阵阵袭来,但比起生理上的不适,心里那点因为“可能做了什么混账事”而升起的恐慌和罪恶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努力回想昨晚的一切,记忆却断断续续,像摔碎的镜子。他只记得聚餐,喝酒,很多酒,然后……好像是老谢扶他回来的?再然后……就是一片模糊的黑暗,滚烫的体温,柔软的触感,还有那句在梦里反复回响的“我喜欢你”……

    等等!他不会是……把梦里说的话,或者做的事,当成真的了吧?!他到底对老谢做了什么?!

    薛安猛地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而懊恼的呻吟。他不敢想,如果自己真的趁着酒劲对谢故迟做了什么越界的事……老谢会怎么看他?他们之间这好不容易才缓和一点的关系,会不会彻底完蛋?

    就在薛安陷入深深的自责和恐慌时,卫生间的门开了。谢故迟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浅灰色的衬衫,深色长裤,头发微微濡湿,脸上还带着水汽,看起来比刚才清醒整洁了许多。

    他看也没看床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薛安,径直走到衣柜前,拿出外套。

    “我出去接奕含。”谢故迟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收拾一下。头还疼的话,冰箱里有蜂蜜,自己冲水喝。”

    “老谢!”薛安猛地回过神,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从床上下来,也顾不得自己只穿着皱巴巴的衣服,几步冲到谢故迟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愧疚,眼神里带着恳求,“昨晚……昨晚我是不是……我喝断片了,我真不记得了!我要是做了什么混账事,你打我骂我都行!我……”

    “你什么都没做。”谢故迟打断了他,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薛安慌乱的脸,“就是睡死了,沉得像猪,压了我一夜。”

    他的语气很平淡,但“压了我一夜”这几个字,配上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显僵硬的站姿,还是让薛安瞬间脑补出了无数个暧昧又“罪大恶极”的画面,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对、对不起!”薛安连忙道歉,手足无措,“我……我下次再也不喝这么多了!我保证!老谢,你腰是不是不舒服?我、我给你揉揉?或者……”

    “不用。”谢故迟再次打断他,侧身绕过他,走向门口,“我去接奕含。你……自己弄点吃的。”

    门“咔哒”一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薛安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红白交错,心里又是后怕,又是愧疚,还有一丝因为谢故迟那句“什么都没做”而升起的、隐秘的失落。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薛安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发出一声挫败的叹息。

    而另一边,谢故迟快步走下楼梯,坐进车里。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他才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担,缓缓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脸颊和耳根,又不可抑制地开始发烫。心跳,也再次失去了平稳的节奏。

    他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眉心,试图将那些混乱的、令人心悸的画面和感觉从脑海里驱散。

    什么都没做?

    或许吧。至少,没有发生最糟糕的那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