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57. 归位
    吃晚饭时谢故迟依旧吃得不多,还是那样儿。偶尔会给奕含夹点青菜。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但薛安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疏离感似乎淡了许多。至少,他没有再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也没有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饭后,薛安照例收拾碗筷。谢故迟则陪着林奕含在餐桌旁写作业。

    柔和的灯光下,甥舅俩挨着坐,谢故迟偶尔低声指点一二,奕含便皱着眉头认真思考,然后恍然大悟地点头。

    薛安在厨房里洗碗,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谢故迟温和低沉的讲解声和孩子稚嫩的提问,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等奕含写完作业,薛安也收拾好了厨房。他带着小家伙去洗澡,讲故事,哄睡。一切流程驾轻就熟。

    当薛安轻轻带上次卧的门,走回客厅时,谢故迟已经不在那里了。主卧的门虚掩着,透出里面温暖的光线。

    薛安走到门口,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谢故迟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家居服,正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看到一半的专业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望着窗外出神。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门口。

    洗过的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睡了?”谢故迟问,声音是惯常的平静。

    “嗯,睡得挺快。”薛安走进来,反手带上门,走到自己那一侧,很自然地脱掉外套,换上睡衣。动作流畅,仿佛这本就是他的房间,他的床,再自然不过。

    两人各自躺下。薛安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十分安静,两人沉默无声,始终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薛安以为谢故迟已经睡着,自己也酝酿出几分睡意时,身旁的人忽然动了动,缓缓地侧过身,面向了他。

    黑暗中,薛安能感觉到谢故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脸上。他心脏微微一紧,也缓缓转过头,在黑暗中与谢故迟对视。

    “薛安。”谢故迟开口。

    “嗯?”薛安应了一声,屏住呼吸。

    谢故迟沉默了两秒,仿佛在组织语言:

    “明天……我就可以回去上班了。”

    嗯,嗯?

    他想让他说什么?

    “好。”薛安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难以抑制的笑意,“太好了,老谢。真想不到明天你能回到岗位上大家得多高兴。”

    谢故迟在黑暗中,似乎也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薛安几秒,随后便缓缓地转回身,平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阳光格外明媚。薛安醒来时,谢故迟已经不在床上了。

    他坐起身,听到卫生间传来洗漱的水声。他笑了笑,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他看到谢故迟已经洗漱完毕,正站在客厅的窗边,望着窗外。

    他换下了连日来穿的便服,穿上了一件熨烫平整的浅蓝色衬衫和深色西裤。

    薛安看着他站在晨光中的侧影,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撞了一下。他没有打扰,只是转身去叫醒奕含,然后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今天的早餐,两人都吃得很快。林奕含听说舅舅要去上班了,也很高兴,嚷嚷着晚上要听舅舅讲抓坏人的故事。

    送完奕含,薛安开车,和谢故迟一起驶向市局。路上,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但车内的气氛不再有之前的尴尬或沉默,有一种别样的和谐。

    车子驶入市局大院,停稳。

    薛安侧过头,看向副驾的谢故迟。谢故迟也正好转过头看他。晨光透过车窗,在两人脸上跳跃。

    “走吧,谢法医。”薛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明亮。

    谢故迟没说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

    清晨的市局大院,人来人往,穿着各式警服的同事们行色匆匆。不少人看到他们,都投来惊讶、关切的目光。谢故迟重伤归来,是队里的大事。

    走进大楼,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偶尔有相熟的同事打招呼:

    “谢法医!回来了?身体怎么样了?”

    “薛安!可以啊,把咱们谢法医照顾得不错!”

    “谢哥!你总算回来了!我们都想死你了!”

    谢故迟一一礼貌而简短地点头回应,语气平静:“好多了。”“谢谢。”“回来了。”

    薛安则笑着跟人插科打诨,神态自若,但目光始终不离谢故迟左右。

    他们先去了刑侦支队。林队正好在办公室,看到谢故迟进来,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谢故迟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欣慰和感慨:“好小子!总算回来了!脸色还差点,但精神头不错!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能扛得住吗?”

    “恢复良好,可以工作。”谢故迟言简意赅。

    “那就好!那就好!”林队连连点头,又看向薛安,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意,“薛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应该的,林队。”薛安笑了笑。

    “行了,都别站着了,坐。”林队招呼他们坐下,脸色变得严肃了些,“小谢啊,你刚回来,不急着接大案子。先熟悉熟悉,处理些积压的文书和物证复核。身体第一,别硬撑,有什么不舒服立刻说,听到没有?”

    “明白。”谢故迟点头。

    从林队办公室出来,薛安陪着谢故迟走向法医中心所在的楼层。在通往法医中心的楼梯拐角,薛安停下脚步。

    “我就送你到这了。”薛安看着谢故迟,目光在他浅蓝色衬衫的领口和挺直的脖颈线条上停留了一瞬,声音放低了些,“中午食堂见?还是我给你打上来?”

    “食堂吧。”谢故迟平静回答。

    “好。”薛安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见谢故迟已经转过身,朝着法医中心那扇熟悉的、标志着“非请勿入”的玻璃门走去。

    薛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意慢慢扩大,最终变成一个明亮而温暖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也转身,大步朝着刑侦支队的方向走去。

    阳光穿过市局大楼的玻璃窗,将整条走廊照得明亮通透。身着警服的谢故迟推开法医中心实验室的门,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福尔马林和某种特殊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芮菡和其他几个同事看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惊喜的呼声。

    “谢哥!你回来了!”

    “谢法医!太好了!你没事了吧?”

    “快让我们看看!脸色还是有点白啊……”

    谢故迟被同事们围住,他有些不适应这样的热情。他微微颔首,简短地回应着大家的问候。

    苏芮菡带着笑意,递过来堆积如山的待复核档案和物证清单,不自觉的无奈一笑。

    “开始工作吧。”他平静地说。

    ·

    工作流程是刻在骨子里的。查阅积压的报告,复核关键的物证痕迹,参与简单的案情讨论会。

    他的大脑像是上了油的精密仪器,一旦启动,便自动屏蔽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绪和杂念。

    同事们都很照顾他,尽量不安排需要长时间站立或高度集中精神的重活给他。

    苏芮菡更是化身贴心小助手,帮他整理文件,传递资料,端茶递水,眼神里满是“谢哥你终于回来了”的欣喜和“你千万别累着”的小心翼翼。

    谢故迟对这种过度的照顾有些无奈,但并未拒绝。他知道这是大家的好意,也清楚自己身体的底线。他安静地做着自己能做的事情,效率不低,只是速度比受伤前慢了些。

    中午,薛安果然准时出现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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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医中心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个保温饭盒。

    他说食堂人多嘈杂,怕谢故迟休息不好,不如在办公室安静吃。

    谢故迟没说什么,只是接过了饭盒。两人在谢故迟的小办公室里边吃边聊,话题多是工作,偶尔提及奕含。

    下午继续工作。临近放学时间,薛安发来信息,说自己去接奕含,让谢故迟别急,忙完直接回家。

    谢故迟回了个“好”。

    家中,薛安做了三菜一汤,奕含兴奋地讲述着学校的新鲜事。谢故迟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奕含夹菜。

    再平凡不过。

    饭后,谢故迟在书桌前处理一些带回来的工作,薛安陪着奕含玩耍、洗漱、哄睡。等一切都安静下来,薛安才轻轻推开谢故迟书房的门,递给他一杯温水。

    “别弄太晚,早点休息。”薛安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台灯下清瘦专注的侧影,“明天还上班呢。”

    “嗯,就好。”谢故迟接过水杯,指尖碰到薛安温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日子似乎就这样,以一种平稳而充实的节奏,向前滚动。

    工作,吃饭,接孩子,回家,休息。

    谢故迟的身体在慢慢适应工作的强度,胸口的隐痛在逐渐减轻,苍白的脸上也似乎恢复了一点点极淡的血色。

    周五下午,临近下班,法医中心的气氛比平时轻松些。苏芮菡拿着一份报告来找谢故迟签字,等他签完,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桌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哥,”她语气雀跃,“明天周六,晚上大家说好了,要给你办个接风宴!庆祝你王者归来!你可必须得来啊!地方都看好了,就咱们常去的那家川菜馆,二楼包间,林队说了,他请客!”

    谢故迟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顿住,抬起头看向苏芮菡。接风宴?庆祝他回归?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直接拒绝,或者找个理由推脱。他不喜欢热闹,不擅长应酬,更不习惯成为人群的焦点。但……看着苏芮菡眼中真诚的期待和喜悦,想到这段时间同事们明里暗里的照顾,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角的日历上。周六……晚上。

    “奕含……”他下意识地低语。

    “哎呀,谢哥,就一晚上嘛!”苏芮菡立刻猜到他的顾虑,笑嘻嘻地说,“让薛哥带奕含呗,或者让奕含去外婆家住一晚?小孩子偶尔换个环境也挺新鲜的。你可不能扫大家的兴啊,大伙儿都盼着呢!薛哥肯定也去!”

    去母亲那里住一晚?嗯,也行。

    “嗯。”他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好。那我让奕含周六晚上去我妈那里。”

    “太好啦!”苏芮菡高兴地一拍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周六晚上六点,川悦楼二楼‘竹’字包间,不见不散!谢哥你可不许提前溜啊!”

    看着苏芮菡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飞走,谢故迟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橙红色,市局大院里下班的人流渐渐多了起来。

    他拿出手机,给薛安发了条信息:“周六晚上队里聚餐,川悦楼,林队请客,庆祝我回归。你去吗?”

    几乎是秒回。

    薛安:“去啊!必须去!给你接风,我能不去吗?奕含呢?带着?”

    谢故迟:“不带。让他周六晚上去我妈那里住一晚,周日接回来。”

    薛安:“行。晚上想吃什么?点菜点菜!”

    他没有回复关于晚饭吃什么,只是又发了一句:“随便。下班了,准备回家。”

    他收起手机,开始收拾东西。

    走到市局大楼门口,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谢故迟停下脚步,仰头看了看天空。

    晚霞正在褪去,深蓝色的夜幕悄然降临,几颗早亮的星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闪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