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49. 等待
    在花园里待了约莫半小时,谢故迟的体力明显不支,脸色重新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了些。薛安一直留意着他的状态,见状立刻扶他起身。

    “累了?回去歇会儿。”

    谢故迟没有逞强,他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和胸口的闷胀。

    他点了点头,借着薛安的力道,慢慢往回走。

    林奕含虽然还意犹未尽,但看到舅舅不舒服的样子,也很懂事地不再玩闹,主动牵起谢故迟另一只手,小大人似的说:“舅舅,我们回家睡觉。”

    回到屋里,薛安让谢故迟在躺椅上休息,又给他倒了温水,看着他吃了药。

    药物的镇静作用很快上来,谢故迟靠在躺椅里,眼皮渐渐沉重,最后在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又沉沉睡去。

    薛安轻轻给他盖好毛毯,调暗了客厅的灯光。然后,他朝林奕含招招手,示意他安静。

    “奕含,舅舅累了,要睡觉。我们小声点,好不好?”薛安压低声音。

    “好。”林奕含用力点头,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眨巴着,表示自己会安静。

    薛安带着他,轻手轻脚地挪到餐厅区域,拿出上午买的画纸和彩笔。“来,我们画画,不吵舅舅。”

    林奕含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安静地趴在餐桌上,开始他的“艺术创作”。薛安则坐在他对面,拿出手机,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信息,同时留意着躺椅那边的动静。

    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躺椅移到餐桌,又渐渐西斜。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彩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空气中飘浮着阳光的微尘,和那束花若有若无的香气。

    薛安偶尔抬头,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躺椅的方向。谢故迟睡得很沉,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

    薛安就这样看着他,心里那片原本因为那束花和可能的“旧情”而泛起的细微涟漪,渐渐被另一种情感所取代。

    这种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薛安自己也说不清。

    “薛叔叔,”林奕含压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家伙举着画,献宝似的凑过来,“你看,我画好了!”

    薛安定睛看去。画上是三个人,两大一小,手拉着手,站在彩虹下面。虽然笔触稚嫩,但人物特征鲜明——高个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是薛安;清瘦、脸色有点白、但嘴角微微上扬的是谢故迟;中间矮矮的、最鲜艳的就是林奕含自己。背景是房子、太阳、小鸟,还有几朵歪歪扭扭的花。

    “这是薛叔叔,这是舅舅,这是我!”林奕含小声解释,眼睛里闪着光,“我们在彩虹下面,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他看着那幅画,又看看熟睡的谢故迟,再看看眼前这个天真无邪、已将他和谢故迟视为“家人”的孩子,喉咙忽然哽得厉害。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奕含柔软的头发,声音有些发哑:“画得真好。奕含真棒。”

    林奕含得到表扬,开心地笑了,小心地把画放在餐桌中央,和那瓶花放在一起,然后继续埋头画下一张。

    薛安重新靠回椅背,目光再次落回谢故迟身上。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谢故迟是否能接受,不知道外界会如何看待。

    但他知道,在谢故迟从手术室推出来的那一刻起,从他决定将奕含接来照顾的那一刻起,从他每天清晨在厨房为那两个人准备早餐的那一刻起……有些东西,就已经不一样了。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照顾受伤同事的朋友。他成了这个破碎家庭临时拼图里,不可或缺的一块。

    或许,表白还太早,时机未到。谢故迟需要时间,他也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守护。

    就像那瓶中的花,安静绽放,自有芬芳。无需急于采摘,只需静静守候,等待或许有一天,另一颗心也能感知到同样的温度,回应以同样的频率。

    夕阳的余晖渐渐染红天际,给房间里的所有物件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谢故迟在光影变换中悠悠转醒,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子里还带着些许迷蒙,目光下意识地寻找,先是落在餐桌边专心画画的奕含身上,然后,对上了薛安一直未曾移开的、专注而温柔的目光。

    四目相对。

    谢故迟在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那目光太直接,太滚烫,烫得他心尖微微一颤,几乎要仓皇避开。

    但薛安没有给他避开的机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极浅、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关切,有纵容,还有更多谢故迟一时读不懂、却又莫名感到心悸的东西。

    薛安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奕含,声音是惯常的轻松:“醒了?正好,太阳下山了,该准备晚饭了。奕含,想吃什么?”

    仿佛刚才那深沉的对视,只是谢故迟的错觉。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瞬间涌起的复杂波澜。心跳有些快,胸口那处旧伤,似乎也跟着隐隐悸动。

    “随便。”他听到自己用一贯平淡的声音回答,手指却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上毛毯柔软的绒毛。

    谢故迟的胃口比中午又好了一点,虽然吃得依旧不多,但至少能慢慢吃完一小碗饭和半碟青菜。

    薛安一边照顾着奕含,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见他吃得比之前多,眼底的笑意就藏不住。

    饭后,依旧是薛安包揽了洗碗收拾的活。

    谢故迟想帮忙,被他一个眼神制止:“伤员禁止进入厨房重地,这是规矩。”

    谢故迟没再坚持,只是看着薛安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那高大的身形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动作略显笨拙。

    谢故迟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几秒,心头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感觉,随即垂下眼,移开了视线。

    林奕含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就开始揉眼睛。小孩子精力旺盛,但消耗也快。

    薛安收拾完出来,见状便道:“奕含,该洗澡睡觉了。明天薛叔叔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真的吗?”林奕含的瞌睡虫瞬间跑了一半,眼睛亮晶晶的。

    “当然,前提是你今晚乖乖睡觉,明天早上按时起床。”薛安笑着捏了捏他的小鼻子。

    “我一定乖!”林奕含立刻保证,主动跑去拿自己的睡衣。

    薛安带着他去洗澡。卫生间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一大一小的嬉笑声。谢故迟靠在客厅沙发上,听着里面的动静,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束花上。曲澜……这个名字和那张带着倔强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送花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放下了,礼节性问候?

    还是……余情未了,用这种方式提醒他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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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故迟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在意答案。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感到困扰,会去想如何妥善处理,避免误会。

    但现在,经历了生死,目睹了至亲惨死,他自己也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至于薛安……谢故迟的思绪在这里停顿了一下。

    薛安对他……太好了。好得超出了普通战友、甚至好朋友的范畴。

    但他不敢深想,也不能深想。

    谢故迟闭上眼,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疲惫感再次席卷而来,混合着药物的作用,让他昏昏欲睡。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门开了。薛安抱着裹着浴巾、香喷喷的奕含走出来。小家伙已经困得东倒西歪,小脑袋靠在薛安肩上。

    “睡着了?”谢故迟低声问,撑起些精神。

    “快了。”薛安用气声说,抱着奕含走向次卧,“我哄他睡,你先休息。”

    谢故迟点点头。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谢故迟靠在沙发里,听着主卧方向传来的、薛安哄孩子睡觉的细微声响,那声音像催眠曲,让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际,次卧的门又轻轻开了。薛安走出来,看到谢故迟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放得更轻。

    他走到沙发边,蹲下身,目光落在谢故迟沉睡的脸上。

    灯光昏暗,谢故迟的侧脸在阴影里,轮廓清晰而脆弱。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薛安静静地看着,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温柔和疼惜。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碰到谢故迟脸颊时,又生生停住,悬在半空。最终,他只是极轻地、用指背碰了碰谢故迟散落在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直起身,弯下腰,一只手穿过谢故迟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小心翼翼地将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这一次,谢故迟没有完全睡沉。在身体离开沙发的瞬间,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里是薛安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和凸起的喉结。

    薛安身上带着刚给孩子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混合着他本身干净的气息,将他整个笼罩。

    “醒了?”薛安低头看他,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醇厚,“睡吧,我抱你进去。”

    谢故迟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身体因为失重和靠近的热源而微微僵硬。

    他无意识地将脸朝着薛安胸口温暖的方向,轻轻靠了过去,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是一种无需思考的本能,寻找热源,寻找安稳。

    薛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他抱着谢故迟,慢慢走进主卧,轻轻将他放在已经铺好的床上。

    谢故迟陷进柔软的床铺,鼻尖萦绕着被子上阳光和薛安身上气息混合的味道。

    他依旧闭着眼,感觉到薛安在替他拉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然后,一只温暖干燥的手,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停留了几秒,确认温度正常后,又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

    “睡吧,老谢。”薛安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脚步声远离,门被轻轻带上,留了一条缝。客厅的灯光透进来一线微光。

    谢故迟躺在黑暗里,睡意却莫名消散了大半。脸上似乎还残留着薛安指尖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耳边回响着他低沉的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