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带着午后的慵懒。谢故迟在薛安的搀扶下,慢慢从主卧挪到客厅的躺椅上。虽然只是几步路,依旧让他额头见了层薄汗,呼吸也略有些不稳
他刚靠稳,轻轻舒了口气,门铃就响了。
薛安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谢母,手里除了常提的那个布袋子,还多了一束花——不是那种花店里精致包扎的鲜花,而是用简单的牛皮纸随意裹着的一小捧,里面是几支淡紫色的薰衣草,几朵白色小雏菊,还有几枝翠绿的配草,看起来清新素雅,带着点田野气息。
“阿姨来了,快请进。”薛安侧身让开,目光在那束花上停留了一瞬,有些意外。
“哎,好。”谢母走进来,换了鞋,先把布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后拿着那束花,走到客厅,看到儿子坐在躺椅上,气色比昨天似乎又好了一点点,脸上露出些许欣慰。她把花递给薛安:“小薛,找个瓶子插上吧,放水里还能活几天。”
薛安接过花,触手冰凉,带着晨露未干似的湿润感。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找花瓶。
谢故迟的目光也落在那束花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向母亲:“妈,你买的?”他的声音依旧有些低哑,带着伤后的虚弱。
“啊?不是。”谢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表情有些疑惑,“我来的时候,在楼下单元门口,看见一个小姑娘,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挺清秀,穿着件米白色的风衣。她在楼下转悠,好像想进来又不敢进来的样子。我看她不像坏人,就过去问了句,‘姑娘,有什么事要帮忙吗?’”
谢故迟静静地听着,心里那点疑惑在扩大。
谢母继续说:“她问我,‘阿姨,您是去几楼?’我说去七楼。她好像来了精神,然后就把这束花塞我手里了,说……”谢母顿了顿,看向儿子,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她说,‘麻烦您,送给701的谢故迟。祝他早日康复。’说完,也没等我再问什么,转身就走了,走得还挺快。”
701?谢故迟?指名道姓?
谢故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知道他住在这里的人寥寥无几,队里同事除了林队和苏芮菡等极少数,其他人只知道他出院静养,并不知道具体地址。
姐姐那边的亲戚朋友?可能性不大,而且如果是他们,通常会直接联系母亲或他本人,不会用这种方式。
一个模糊的身影和名字,在他因为受伤和悲痛而有些迟滞的脑海中,缓缓浮现。
曲澜。
那个执着地在他单位门口等他、给他送奶茶、最后说“这是最后一次”的前女友。
她怎么会知道他受伤了?还知道他在这里养伤?消息从何而来?是偶然听说,还是……特意打听的?
无数的疑问在谢故迟心头盘旋,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胸口刚刚平复些的闷痛,似乎又隐约泛起。
谢母看着儿子骤然变幻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心里的好奇更甚,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打探:“儿子,这姑娘……是谁啊?是你……朋友?”她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你……有喜欢的人了?”
“妈,”谢故迟打断母亲的话,声音比刚才更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疲惫,“别乱猜。一个……以前的同事,可能听说了我受伤,礼节性问候。”
他用了“以前的同事”这个模糊的定义。他和曲澜的关系,早已结束,也不想让母亲,尤其是此刻在场的薛安,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和联想。但他心里清楚,曲澜的这次出现,绝非简单的“礼节性问候”那么简单。她选择这种方式,不露面,只送花,是什么意思?是彻底放手前的最后一点念想?还是……某种他不愿深想的、藕断丝连的信号?
谢母将信将疑,但看儿子脸色不好,似乎不愿多谈,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嘀咕了一句:“这姑娘还挺有心,花挑得也雅致……”
这时,薛安拿着一个洗净的透明玻璃花瓶从厨房走出来,里面已经装了半瓶清水。他走到餐桌旁,开始修剪花枝,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薰衣草淡淡的香气和雏菊清新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谢故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薛安的动作。
薛安插好花,将花瓶放在餐桌中央。淡紫与洁白点缀着翠绿,在阳光照耀下,确实为这个经历变故后稍显沉郁的家,增添了一抹鲜活的亮色。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似乎还算满意,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他的目光扫过谢故迟略显苍白的脸和紧抿的唇,又看了看表情有些讪讪的谢母,心里大致猜到了刚才的谈话内容。他没有问花是谁送的,也没有对“以前的同事”这个说法发表任何看法,只是很自然地在谢故迟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一个苹果和水果刀,开始削皮。
“阿姨,您喝水。”他把削好的第一片苹果递给谢母,然后又削了一片,递到谢故迟唇边,“吃点水果,补充维生素。”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段关于“神秘送花姑娘”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谢故迟看着递到唇边、泛着晶莹汁水的苹果,又看了一眼薛安平静无波的脸,迟疑了一瞬,还是张口接了过去。
谢母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因为“送花姑娘”而起的好奇和隐约的期待,渐渐被眼前这实实在在的、充满生活气息的温馨画面冲淡了。
儿子重伤初愈,情绪不稳,未来难料,眼下最需要的,不是什么“可能的恋情”,而是一个稳定、安心、能让他好好养伤的环境。
“小薛,真是麻烦你了。”谢母再次由衷地感叹,眼眶有些发热,“小迟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阿姨,您又说客气话。”薛安笑了笑,继续低头削苹果,语气随意,“老谢是我战友,照顾他是应该的。而且奕含也乖,有他在,家里热闹。”
提到奕含,谢母的情绪又低落下去,但很快振作起来:“对了,奕含快放学了吧?我去接他?”
“不用,阿姨,您歇着。我去接,顺路去趟超市,买点菜。”薛安说着,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老谢,累了就休息,别强撑着。我很快回来。”
谢故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薛安拿起车钥匙,穿上外套,对谢母点了点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和那束在餐桌上静静绽放的、来自“以前的同事”的花。
谢母看着儿子沉默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出保温桶:“妈给你炖了鸽子汤,最补气血。你趁热喝点。”
谢故迟接过汤碗,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下肚,带着母亲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但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那束花,飘向曲澜那张带着倔强和失落的脸。
胸口的位置,除了伤口的隐痛,似乎又多了一点别的、沉甸甸的东西。
薛安离开后,房间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些。鸽子汤的香气,混合着那束薰衣草雏菊的淡香,在午后的阳光里静静流淌。
谢故迟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他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轻轻放在旁边的茶几上,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很慢,带着重伤初愈的无力感。
“妈,”他先开了口,声音依旧低哑,但比刚才平稳了些,“那花……您别多想。真是以前一个同事,可能从别的渠道知道我受伤了,又不知道我住哪儿,打听到大概在这附近,碰巧遇到您。”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淡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他自己清楚,这个解释漏洞百出。曲澜怎么会“碰巧”打听到他住在薛安这里?又怎么会“碰巧”在楼下遇到母亲?市局对重伤警员的住址信息是有保密要求的。除非……曲澜特意去打听,而且有人告诉了她。
会是谁?苏芮菡?不太可能。队里其他知道他和薛安关系的人?也寥寥无几。最大的可能,是曲澜通过她自己的社会关系辗转打听出来的。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不寻常的、超越普通“前同事”界限的“关心”。
谢母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知子莫若母,她看得出儿子在刻意淡化这件事,那平静语气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她也知道儿子现在的状态,经不起太多追问和情绪波动。
“妈知道,妈不多想。”谢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接过空碗,起身走向厨房,“你好好养着,别的都别操心。薛警官人好,对你,对奕含,对我们家,都没得说。你……要懂得感恩,也要注意分寸,别太麻烦人家。”
“分寸”两个字,她说得有些重,似乎意有所指。谢故迟听懂了母亲话里的潜台词——人家薛安再好,也是外人,是同事,是朋友,照顾你是情分,不能理所当然。尤其……在可能有“别的姑娘”出现的情况下。
谢故迟心里那点烦乱又加深了一层。他垂下眼,看着自己交握在毛毯上的、依旧没什么血色的手。
母亲说得对,他太麻烦薛安了。从受伤到现在,住院,出院,照顾奕含,料理这个临时拼凑起来的“家”……薛安几乎承担了一切。而他,除了躺在这里,被动地接受,制造麻烦,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和亏欠感,比胸口的伤更让他感到窒息。他甚至不知道,等自己好起来,该如何面对薛安,如何偿还这份沉甸甸的、早已超出普通友谊范畴的恩情。
还有那束花……曲澜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突兀地照进了他和薛安之间这段模糊不清、刻意不去定义的关系里。让他不得不去审视,他和薛安,现在到底算什么?战友?朋友?还是……更复杂的东西?
他不敢深想。身体和精神的巨大创伤,让他本能地逃避任何需要消耗心力去理清的情感纠葛。他只想缩进壳里,让时间慢慢抚平一切,无论是身体的伤,还是心里的洞。
谢母在厨房洗了碗,又擦了擦灶台,然后走回客厅,拿起自己的布袋子:“妈先回去了,你爸忌日快到了,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过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小薛打电话。”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花,“那花……你要是觉得碍事,就扔了吧。别想太多。”
说完,她走到门口,换了鞋,又回头看了一眼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儿子,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最终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屋里重新恢复寂静。阳光在地板上移动,那束花在餐桌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谢故迟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靠在躺椅里。身体的疲惫和伤处的隐痛一阵阵袭来,但他毫无睡意。脑海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
一个声音说:薛安对你恩重如山,你不能辜负,也不能让他难做。
另一个声音却说:曲澜只是送束花,未必有什么深意,是你想多了。
可真的是想多了吗?曲澜的性格他了解,骄傲,执着,认准了的事情很难回头。当初分手,是他提的,理由是他们不合适,他工作太忙太危险,给不了她想要的安稳。
那束花,是“最后一次”之后的新开始,还是彻底终结的句号?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没有余力去应付任何一段需要投入情感的关系。无论是过去的,还是……可能的未来。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薛安接了奕含回来了。
“舅舅!我们回来啦!”林奕含清脆欢快的声音率先响起,伴随着“噔噔噔”跑进来的脚步声。小家伙脸上还带着放学后的兴奋,背着小书包,手里举着一张画。
谢故迟睁开眼,对上外甥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些许。他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回来了?今天在学校乖吗?”
“乖!老师还表扬我了!”奕含献宝似的把画举到谢故迟面前,“舅舅你看,我画的!这是你,这是薛叔叔,这是我,我们一起去公园玩!”
画上,三个火柴人手拉着手,站在绿色的草地上,头顶是巨大的、散发着光芒的太阳,旁边还有几朵歪歪扭扭的云。虽然笔触稚嫩,但充满了童真和温暖。
谢故迟看着那幅画,心里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又被触动了一下。他伸手接过画,仔细看着,低声道:“画得很好。”
薛安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提着从超市买回来的大包小包。他把东西放在餐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瓶花,眼神微微一顿,但很快移开,神色如常地对奕含说:“奕含,先把书包放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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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准备吃水果。舅舅该吃药了。”
“哦!”奕含听话地跑向次卧。
薛安走到谢故迟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阿姨走了?”
“嗯,刚走。”谢故迟简短地回答,避开了薛安探究的目光。他感觉到薛安的手指带着室外微凉的触感,碰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似乎长了那么零点几秒。
薛安没再多问,转身去倒了温水,拿来药片。谢故迟默默接过,吞下。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微妙的气氛,似乎都察觉到了那束花带来的无形变化,却又都默契地选择了忽略。
晚餐是薛安做的,简单的三菜一汤,营养均衡,口味清淡,适合病人和孩子。吃饭时,奕含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薛安偶尔附和两句,谢故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奕含夹点菜。
饭后,薛安照例收拾洗碗,陪奕含玩了一会儿,然后带他去洗澡睡觉。一切流程和昨天没什么不同,但谢故迟总觉得,薛安的动作比平时更沉默,更……紧绷?是他的错觉吗?
等奕含睡着,薛安回到客厅。谢故迟还靠在躺椅上,没有回卧室的意思。灯光下,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薛安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拿起遥控器,随意地调着台,最后停在一个自然纪录片频道,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非洲草原的角马正在迁徙,画面壮观,配乐低沉。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电视里传来的声音和画面光影在寂静的房间里流动。
谢故迟靠在躺椅里,身上盖着毛毯。重伤初愈的身体依旧极度虚弱,加上晚饭后服用的药物里含有镇静止痛成分,困意如同潮水,一阵阵不受控制地袭来。
他努力想保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眼前的电视画面开始晃动、重影。耳边薛安平稳的呼吸声和纪录片低沉的旁白,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他的头不自觉地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歪向一侧,靠在柔软的椅背上,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薛安的余光一直留意着他。看到谢故迟终于抵不住药力沉沉睡去,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他轻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霎时间,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低鸣,和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
暖黄的落地灯光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薛安的目光落在谢故迟沉睡的容颜上,沉默地凝视着。
他看了很久,直到确认谢故迟睡得深沉,不会轻易醒来,才缓缓站起身。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安宁。
他走到躺椅边,弯下腰。目光掠过谢故迟因为侧头而露出一小截的后颈,皮肤在灯光下显得过分白皙,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臂,一只绕过谢故迟的肩背,一只小心地探入他的膝弯。
入手的分量比他预想的还要轻。谢故迟原本就清瘦,重伤一场更是消瘦得厉害,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一片随时会消散的羽毛,却又带着生命真实的温度和重量。薛安的动作极其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上最易碎的珍宝。
谢故迟在睡梦中似乎察觉到了移动,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又微微蹙起,脑袋朝着热源方向无意识地靠了靠,寻找更安稳的姿势。
这个细微的、全然依赖的本能动作,让薛安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酸软得不成样子。他屏住呼吸,将动作放到最缓,稳稳地抱着他,一步步走向主卧。
主卧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柔和。薛安走到床边,弯下腰,极其缓慢地将谢故迟放在床铺中央。
谢故迟的身体陷入柔软的被褥,似乎舒服地喟叹了一声,微微动了动,找到了更舒适的姿势,侧身蜷缩起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枕边。
薛安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替他掖好被角,确保肩膀和后背都盖得严严实实,不会受凉。
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谢故迟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依旧是冰凉的。
薛安顿了顿,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温暖它。
睡梦中的谢故迟似乎感觉到了这份暖意,蜷缩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些,甚至反手,极其轻微地、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薛安的手指。
那力道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薛安的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谢故迟握着他的手指。
黑暗中,他只能看清谢故迟模糊的轮廓和安静沉睡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那束花而起的烦躁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消失。
是心疼,是保护欲,是想要为他挡下所有风雨的决绝,也是……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却已深刻骨髓的眷恋。
他不知道这感情是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等他意识到时,这颗名为“谢故迟”的种子,早已在他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再也无法忽视,无法拔除。
而现在,这棵大树正经历着严冬的风雪,枝叶凋零,奄奄一息。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所有的心力和温度,为他筑起一个避风的港湾,等待春天来临。
许久,谢故迟的手终于完全暖和过来,握着他的力道也彻底松了,沉入了更深的睡眠。
薛安这才极其缓慢地、带着万般不舍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指尖残留的冰凉触感和那瞬间的回握,却久久不散。
他直起身,在床边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谢故迟呼吸平稳,没有不适,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将门虚掩,留了一条缝。
回到客厅,那束淡紫色的薰衣草和白色雏菊,依旧在餐桌上静静绽放,在夜色中散发着幽微的香气。
薛安走过去,站在花瓶前,看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拿起花瓶,走到阳台,将它放在了靠近窗户、能晒到明天第一缕阳光的角落里。
做完这些,他走回客厅,关掉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他在沙发上躺下,拉过毛毯盖在身上。薛安闭上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晚安,老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