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了。
江南的冬天不下雪，水上还是有各种划船的人，只是冷，呼出来的气会变成白雾。
江云青皱眉看着镜子里的人，“我非得穿这么多吗？”
应淮川正蹲在江云青的面前，撩开江云青的裤腿，朝江云青的膝盖上绑护膝，闻言，头也不抬：“要的。”
江云青：“……”
应淮川站起来，就看见江云青顺着自己的腰身摸了一圈，他道：“我看起来好像一只圆滚滚的粽子。”
应淮川失笑：“端午还早着呢，还不到吃粽子的时候。”
江云青突然想到什么，他眼睛骤然亮了亮，“陛下，我跟你说……”
应淮川侧耳，仔细听着，江云青道：“明年端午，我打算在店里卖水晶粽子。”
应淮川听明白了，他事事有回应：“什么馅料的？”
江云青认真想了想，“红豆、香梨、杏子……”
应淮川为江云青披上披风，系着带子问：“只要甜的？”
江云青仰起头，披风边上的那圈白色的绒毛簇拥着江云青的脸，他道：“水晶粽子，当然是甜的最好吃了。”
“对。”应淮川笑着附和他。
江云青看向应淮川，应淮川问：“怎么了？”
江云青弯了弯眼睛：“陛下，是不是我说，月亮是从西边出来的，你也会说对？”
“嗯，”应淮川语气比方才还要宠溺：“对。”
江云青捧着肚子哈哈大笑，应淮川担心他会累，帮他托了一会儿肚子。
江云青不好意思极了，别扭道：“哪有小鸟让别人托着肚子的。”
“夫君也不行？”
江云青眨了眨眼睛，他顾左右而言他，“我去拿贡品。”
“我来拿。”
今天是婆婆的生日，他们打算去祭拜婆婆，给婆婆过生日。
贡品装了整整一篮子。
除了江云青和应淮川亲手叠的金元宝之外，还有一些婆婆喜欢吃的东西。
婆婆埋在小屋的后山上，一低头，就能看见小屋。
江云青去京城之前，特意在坟墓周围种了一圈花，什么都有。
现在是冬天，那些花都没开。
江云青呢喃道：“我应该种些冬天开的花的，过生辰没有花，多没有意思啊。”
应淮川听见了，“过几日就种。”
江云青笑了一声，他弯腰想去拔坟墓前的草，应淮川让他站着，他将那些草都拔干净了。
江云青感叹道：“我上个月才来看过婆婆，这些草长得真快啊。”
应淮川：“岁月如梭。”
他将贡品拿出来摆好，又将带着的软垫拿出来，方便江云青跪着给婆婆磕头。
两人给婆婆上香，磕头，祝她生辰快乐。
应淮川不知道，磕头的时候，江云青悄悄看了他一眼，将应淮川介绍给了婆婆。
应淮川扶着江云青站起来，等到元宝和蜡烛的火焰都熄灭了，两人才提着篮子慢慢往回走。
“陛下。”
“嗯？”
应淮川偏头看向江云青，他其实不喜欢江云青喊他陛下。
江云青道：“你打算以后，一直都不回京城了吗？”
皇帝对于整个朝廷有多重要，江云青还是知道的，应淮川不可能一直陪他待在江南。
“我会回去的。”
江云青点点头。
应淮川问：“云青，你会跟着我一起回去吗？”
江云青一怔，他纠结道：“这里有婆婆，有小屋，还有店面……”
应淮川垂下眼帘，“我知道了。”
“陛下……”江云青觉得，他让应淮川难过了。
应淮川笑着道：“我不能要求你跟我一起回去，对不对？”
这一次，江云青怔愣得更久了，应淮川握住江云青的手，他轻声细语道：“云青，江南才是你的家。”
江云青鼻子发酸，他从前以为自己没有家了，从江南一路颠沛流离到京城，长宁侯府会是他新的家。
但他想错了，东宫会是他新的家，可是……
“别想那么多了，”应淮川摸摸江云青的脑袋，“还是继续想水晶粽子吧。”
江云青鼓了鼓腮帮子，“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知道吃？”
应淮川：“……？”
“我冤枉啊。”
江云青被应淮川逗笑，两个人渐行渐远，谁也没再提以后的事情。
*
江云青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裳，抱着猫儿在柜台后面打盹。
江云青离开京城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除了这只他从长宁侯府带来的猫。
应淮川轻手轻脚地靠近，猫醒了，懒洋洋地看了应淮川一眼，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了。
应淮川拉了拉江云青身上的毯子，江云青垂在躺椅边上的那只手里是他随身携带的小本子。
本子往下掉，被应淮川接住。
本子上图文并茂，多数是江云青研制的新菜式，应淮川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写着年货购买清单。
是要过年了，但现在才腊月中，买年货，是不是太早了一点。
有客人进来了，推开门的时候，门边挂着的风铃发出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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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的响声，这风铃是小树去走镖的时候，从一个沿海商人那里买来的，是用贝壳串的。
漂亮又实用。
江云青在风铃声中醒来。
他起身，应淮川撑了他一把，江云青揉揉眼睛，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这是睡糊涂了。
应淮川笑，“江老板，我可一直在店里，寸步不离。”
江云青听他这么说，清醒过来，索性派头十足道：“最好是寸步不离，不然我会扣你的月银的。”
“是，江老板。”
猫儿从江云青的身上下去了，径直走向后厨。
半路被杜堂逮住，杜堂道：“小猫不能进入后厨，知不知道？”
猫：“……”
它不屑地喵了三声，还小猫不能进入后厨，谁听啊。
猫被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猫：“……”
服了。
江云青道：“应该是饿了，杜堂你给它拿点小鱼干吧。”
杜堂道：“好。”
江云青收回目光，发现应淮川手里拿着自己的小本子，他惊奇地问：“你怎么拿着我的小本子？”
“掉了，我就接过来了。”
应淮川递给江云青，江云青翻到最新那一页，他一边给应淮川看，一边问：“这些是年货，你觉得还要添点什么吗？”
应淮川扫了一眼，“该有的都有了，江南都是这么早就预备年货的吗？”
江云青将小本子收起来，“非也，只有我。”
应淮川不明所以：“嗯？”
江云青说出自己的想法：“我打算在江南过一个年，再去京城过一个年，怎么样？”
能怎么样，应淮川已经愣在原地了，“云青……”
江云青笑着眯了眯眼睛：“江南是我的家，京城也是你的家啊，我要和婆婆团圆，你也要和母后团圆，你陪着我去看婆婆，我陪着你去看母后，很公平。”
应淮川抱住江云青，他蹭了蹭江云青的头发，轻声道：“那这算不算是，江老板看见了我的诚意？”
江云青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算吧。”
他其实早就原谅应淮川了。
爱有很多种，他跟应淮川都还需要慢慢探索、磨合。
他只清楚一件事，应淮川爱他，他也很喜欢很喜欢应淮川。
外头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居然都开始放炮仗了。
听着那炮仗声，应淮川道：“看来有人比我们过年还要早。”
江云青说：“万一他们想过三个年呢。”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