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江雪琴来找我。

    不是在公司,不是在酒店。

    她来了我住的那个小两居。

    我开门的时候,她站在门口。

    没有化妆。

    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牛仔裤,白色的平底鞋。

    像十一年前的样子。

    "进来吧。"

    她进来了。

    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一杯水。

    白开水。

    她端着杯子,没喝。

    "我妈的案子撤了。"

    "我知道。"

    "陆子豪的也输了。"

    "嗯。"

    "你赢了。"

    "我没想赢。"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你想要什么?我问了你很多遍了。你每次都回答得不一样。"

    "因为每次情况不一样。"

    "那现在呢?"

    我想了一下。

    "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了。"

    她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该拿回来的拿回来了。该说清楚的说清楚了。剩下的,都是你自己的事。"

    "我们的婚呢?"

    这一句问出来之后,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白开水杯里冒出的热气慢慢变淡了。

    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路灯还没亮。

    "你觉得呢?"

    我问她。

    她低下头。

    杯子里的水还是满的。

    "我不知道。"

    她说。

    "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站起来。

    "我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

    拉开门。

    停了一下。

    "沈默。"

    "嗯。"

    "你说的那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一个人什么都不缺了,会不会还记得跟她吃泡面的那个人。"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记得。"

    她说。

    "我一直记得。"

    然后她走了。

    门关了很久之后,我还站在原地。

    外面路灯亮了。

    一片一片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我回到桌前坐下。

    打开手机。

    方远发了一条消息。

    "老沈,盛华的股权变更已经生效了。工商备案完成。另外,行业协会那边来问你,愿不愿意担任副会长。"

    我回了三个字。

    "再说吧。"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条消息。

    苏晴发的。

    "沈先生,上次说的那个公益基金会的事,方案做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看一下?"

    苏晴是方远介绍的。做过十年公益,在这个行业里口碑很好。

    我回她:"明天中午。老地方。"

    她秒回:"好的。"

    我锁了屏。

    起身把杯子洗了。

    两个杯子。一个我的,一个江雪琴刚才用过的。

    我洗的时候发现她那个杯子,水没动过一口。

    但杯壁上有一圈握过的印子。

    她攥了很久。

    一年后。

    盛华集团的年度营收突破了一百五十亿。

    比去年翻了将近一倍。

    新签的核心客户里,有六家是方远牵的线,有三家是韩德正推荐的,还有两家是早年间跟我有过合作、后来断了联系、最近又主动找回来的老朋友。

    周旭正式升任董事会秘书。他的名字出现在了年报的管理层名单上。

    第一次。

    十一年了,第一次。

    江雪琴还是董事长。

    公司运营她管,日常决策她拍板。我不插手。

    我只管两件事——大方向,和人。

    年初的时候,公司搬了新总部。四十八层的大楼。

    搬家那天,许薇给我打电话。

    "沈总,您的办公室在哪一层?"

    "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