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楼江总旁边的那间空着,要不要——"
"不用。低一点。三十楼就行。"
"三十楼?那层是行政部的。"
"行政部往里走有个朝南的小房间。我去看过了,采光好。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就够了。"
许薇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您确定?"
"确定。"
"好。"
搬进去那天,我在桌上摆了两样东西。
一个相框。
不是结婚照。
是十一年前,盛华刚注册那天,我站在工商局门口拍的一张照片。
灰衬衫、牛仔裤、人字拖。背后是工商局的旧招牌。
另一样是那只手表。
黑色表盘,银色指针。
股东大会那天晚上,我摘下来放在桌角的那只。
后来又戴回去了。
戴到现在。
年会那天,全公司一千三百多人坐在新总部一楼的大厅里。
江雪琴上台致辞。
她讲了十分钟,讲公司的发展、讲感谢团队、讲未来的计划。
最后她说了一段话。
"今天还有一个人我想特别感谢。他不太爱说话。在公司里很多年了,大多数人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包括我自己,也是最后才知道的。"
台下安静了。
"他叫沈默。是我先生。也是盛华最早的那个人。"
她顿了一下。
"没有他,不会有今天的盛华。这句话我欠了很多年。今天补上。"
台下没有掌声。
不是不想鼓掌。
是都在等。
等我反应。
我坐在最后一排。
跟一年前一样。
只不过这次,旁边坐着方远和苏晴。
方远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
"老沈,说两句?"
"不了。"
"到底是不敢还是不想?"
"不需要。"
苏晴看了我一眼。
"沈先生,您不上去?"
"不上。"
她笑了。
没再说话。
台下终于有人带头鼓起掌来。
然后掌声越来越大。
一千三百个人。
拍了很久。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台上那个灰色西装的女人。
她鞠了一躬。
抬起头的时候,视线越过所有人的脑袋,准确地落在了最后一排。
落在了我身上。
我冲她点了个头。
很短。
跟她在行业协会盛典散场时对我做的那个一模一样。
周旭后来跟我说,那天晚上江雪琴在办公室待到十一点多。
走的时候,桌上放着一份新的文件。
是她自己拟的。
把董事长职位的接班方案提前了三年。
备注栏写着一句话:
"到了该让位置回到对的人手上的时候了。"
周旭问我:"沈总,你要接吗?"
"不接。"
"那这份文件——"
"放着。她愿意写就让她写。但盛华不需要第二个董事长。"
"那盛华需要什么?"
我想了一下。
"需要每个人都待在自己该待的位置上。"
周旭"嗯"了一声。
"包括我?"
"包括你。你在盛华十一年了。比谁都清楚这家公司的每一笔账、每一条血管。你不动,公司就不会乱。"
他点了点头。
"那包括您呢?"
"我?"
"您的位置在哪儿?"
我往窗外看了一眼。
三十楼。
朝南。
窗外是半座城。
"就在这儿。"
我说。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够了。"
窗外阳光很好。
我站起来,推开了窗。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