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代持协议。
旁边坐着公证员。
画面里的江雪琴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带着笑。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公证员问:"江雪琴女士,本协议是否出于您的真实意愿?"
她笑了一下。
"当然是真实意愿。我们是夫妻,放在谁名下不一样?"
公证员又问:"请问您是否受到任何形式的胁迫或诱导?"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画面外的某个方向。
"没有。他这个人,连大声说话都不会,怎么胁迫我?"
画面里隐约传来一声轻笑。
公证员记录下来,盖章。
"请签字。"
她低头签了名。
签完之后,她对着画面外的方向说了一句话。
"行了,赶紧走吧,下午还约了人吃饭呢。"
录像结束。
法庭里安静极了。
赵婉如的脸色变了。
不是白,是灰。
那种灰,不是一下子铺上来的,是从额角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两颊蔓延,像水洇进旧墙皮。
周文海回头看了赵婉如一眼。
赵婉如没看他。
她盯着屏幕上已经黑掉的画面。
"审判长。"周文海开口了,"我方需要时间核实这段录像的真实性。"
丁一帆接话:"这段录像经过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未经剪辑或篡改。鉴定报告已提交。此外,公证处原始存档中有同一段录像的备份。"
法官翻了翻材料,抬头看向赵婉如的方向。
"原告方还有补充意见吗?"
赵婉如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周文海弯腰跟她低声说了几句。
她摇了摇头。
"原告方暂无补充。"
法官宣布休庭。
下一次开庭日期另行通知。
走出法院的时候,赵婉如站在台阶上。
她看见我出来。
我以为她会冲过来骂我,或者至少瞪我一眼。
但她没有。
她看了我两三秒。
然后转身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叹气。
但也可能是风。
丁一帆跟在我后面出来。
"沈总,这个案子基本没悬念了。她撤诉是最聪明的选择。继续打下去,录像的事会传出去,她面子上更下不来。"
"她会撤吗?"
"会。赵婉如这种人,要的是赢面。打不赢的仗,她不会硬扛。"
"嗯。"
"另外,陆子豪那个劳动仲裁的案子,仲裁委驳回了。理由是辞职信系本人自愿书写,不存在被迫情形。"
"他上诉了吗?"
"没有。他的律师建议他放弃了。"
"那他现在在干什么?"
"听说在找工作。但是——"
丁一帆停了一下。
"行业里传开了。上次行业协会盛典的事,陆子豪的名字在圈子里已经烂了。没有公司敢要他。"
"是自然传开的,还是有人在推?"
"自然的。三百多人在场,这种事藏不住。"
我"嗯"了一声。
"沈总,您不打算再追究他了?"
"不追了。"
"为什么?"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追,就成欺负人了。"
丁一帆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赵婉如果然撤诉了。
撤诉那天是周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