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呢?"

    "你是盛华的董事长。你继续做你的。"

    "你不赶我走?"

    "没必要。你管公司管了十一年,业务你比我熟。我要的从来不是你走。"

    她愣了一下。

    "那你要什么?"

    我想了想。

    "我要一个公道。"

    "公道?"

    "十一年前,我把所有东西交到你手上。你拿着我的钱,坐着我的位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废物。"

    她的嘴唇紧了一下。

    "我不需要你道歉。道歉没用。我需要你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你看不起的人,从来没有一天真的离开过。你以为你一个人扛下了整座盛华。但每一笔你签下的大合同,每一次你化险为夷的危机,背后都站着一个你不愿意看见的人。"

    她没有说话。

    "我不是在说委屈。我没什么好委屈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那你为什么选这条路?"

    "因为我想知道一个答案。"

    "什么答案?"

    "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缺了,她会不会还记得跟她吃泡面的那个人。"

    走廊安静了很久。

    她低下头。

    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然后她把笔放进口袋里。

    抬起头。

    "答案是什么?"

    "你自己知道。"

    她看了我几秒。

    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顺着走廊往深处走。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

    十一年前,她也是这样走的。

    只不过那时候走的是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个面条摊。

    她回头冲我喊,"快点,面凉了。"

    我等到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然后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出口。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响了。周旭的。

    "沈总,所有变更手续已经提交工商备案。预计三个工作日内生效。"

    "嗯。"

    "另外,赵婉如女士今天上午又打了电话来。说要见您。"

    "不见。"

    "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她会去媒体。"

    "让她去。"

    "您确定?"

    "她去了媒体能说什么?说她女婿是盛华的实控人,她死活要拿五百万把人打发走?"

    周旭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明白了。"

    "还有事吗?"

    "吴志远打了三次电话给我。想请您吃饭。"

    "回了吗?"

    "没有。我不太确定您的意思。"

    "你帮我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当初在股东大会上说'沈先生大概不太了解公司章程'的时候,是真觉得我不懂,还是觉得我不配懂。"

    线那头安静了两秒。

    "原话转达?"

    "原话。"

    "好。"

    挂了。

    我走出盛华大厦。

    门口的停车场里,那个写着"陆子豪"的车位标牌已经被人拆了。

    新的标牌还没换上。

    空着。

    我上了车。

    六年的老车了,空调出风口的叶片有点松,开起来呜呜响。

    方远说让我换辆新的。

    我说不急。

    车跑得动就行。

    到了不用换车的时候再换。

    路上红灯多。

    等灯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的人,灰衬衫,没打领带,袖子卷到小臂一半。

    看着跟三个月前在股东大会角落里坐着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绿灯亮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