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看着她。

    十一年了。

    领过证的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裙子,扎着马尾。出了民政局她买了两根冰棍,一根给我,一根她自己吃。她咬了一口说,"以后咱们会越来越好的。"

    会越来越好的。

    后来确实越来越好了。

    只是好的那个人不是"咱们",是她一个人。

    "我答应你。"

    她说。

    "全部三条?"

    "全部。"

    "什么时候执行?"

    "你说了算。"

    我看了她一眼。

    "明天周旭会把解冻的文件送过去。丰华的料也会到。一千九百万的货款,从解冻后的专户里走。"

    "陆子豪呢?"

    "他明天自己就会走。"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今天早上偷偷联系了鼎辉的洪正清,想让洪正清帮他在外面找个位子。洪正清没接电话。他又打给了锦诚实业的黎建国。黎建国挂了他的电话。"

    她的手握成了拳。

    "他现在能打的人都打了一遍,没有人肯接。他会发现整个行业里没有人愿意碰他。"

    "为什么?"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碰的是谁的人。"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是那种"我花了十一年修了一座塔,到头来发现地基是别人的"的恍惚。

    她站起来。

    没告别。

    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她停了一下。

    "沈默。"

    "嗯。"

    "你既然什么都能做,为什么要等十一年?"

    "我回答过这个问题。"

    "谁问的?"

    "你的秘书。"

    她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走。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我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普洱有点凉了。

    但味道还行。

    第五天。

    黎建国的断供生效了。

    三号和五号产线停了一天半。

    第二天下午,丰华供应链的三车物料准时到达盛华的仓库。

    调度签收的时候,仓库主管打电话给了陆子豪。

    "陆总监,丰华的料到了。您签个字?"

    "丰华?谁联系的丰华?"

    "不知道。是财务那边下的单。"

    陆子豪打给了周旭。

    "周总监,丰华的订单是你下的?"

    "是。"

    "谁批的?"

    "沈总。"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丰华是他的公司?"

    周旭没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陆子豪挂了电话。

    当天下午四点,他走进江雪琴的办公室,关上门。

    四十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纸箱子从门里出来。

    纸箱里装着他的笔记本、相框、两个奖杯和一盆绿萝。

    许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

    他经过她的时候,许薇叫了他一声。

    "陆总监。"

    他停了一下。

    "不用叫总监了。"

    "那叫什么?"

    他没回答。

    抱着箱子进了电梯。

    门关了。

    许薇看了一眼四十二楼办公室的方向。

    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拿起手机,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他走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第六天。

    盛华集团十四个对公账户全部解冻。

    周旭发了内部通知。

    通知很短。

    "经股东协商,盛华集团各项业务恢复正常运营。下月初将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届时将就相关事项进行说明。请各部门做好日常工作,确保业务连续性。盛华集团财务部。"

    没提我的名字。

    没提江雪琴的名字。

    也没提任何关于冻结的细节。

    但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天下午,我的手机上收到了十一条消息。

    有八条是不同的高管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