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三下。
第四下的时候,我接了。
"喂。"
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要见你。"
"在哪儿?"
"公司。"
"不去公司。"
"那你说在哪儿。"
"金桥酒店。明天下午两点。"
她那边又没声音了。
过了几秒。
"……行。"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牛皮纸袋"和"手机"并排躺在那里。
两千万的协议。
和一通只有四句话的电话。
十一年的婚姻,走到最后就剩这些了。
我关了灯。
明天还有事。
第二天下午两点,金桥酒店的咖啡厅。
我到得早,在角落坐下来,点了一壶普洱。
两点零三分,江雪琴到了。
她的妆比平时浓。但遮不住眼底的青色。
她坐到我对面,没要咖啡,没要茶,也没说话。
我给她倒了一杯。
"你的条件。"
她开口了。
嗓子哑的。
"什么条件?"
"解冻的条件。你要什么?"
"我给过你条件。"
"四千一百万退回,我做到了。"
"是陆子豪推的。"
"一样的。"
"不一样。"
我放下杯子。
"陆子豪退钱,是因为他怕被追责。你退钱,才是因为你知道错了。这两件事不一样。"
她的手攥在膝盖上。
"好。那你要我怎么做?"
"三件事。"
"说。"
"第一。陆子豪,辞退。"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
"第二。代持协议恢复效力。我的股权是我的,你的股权是你的。分清楚。"
"第三呢?"
"第三。下个月的股东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今晚的决定念出来。"
"你要我当众认错?"
"我要你当众把事实说清楚。"
"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是被我逼着认错,还是你自己站出来把事情讲明白。"
她没说话。
"如果是你自己讲的,你还是董事长,还能体体面面坐在那把椅子上。如果是我来讲——"
我停了一下。
"那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
她盯着我,盯了很久。
我能看到她在算。
她这辈子都在算。
算得失,算利弊,算每一步该怎么走,怎么说,怎么笑。
但这一次,她算不过我。
因为牌全在我手里。
"我考虑一下。"
"没有考虑的时间。"
"沈默!"
她的调子拔高了一截。
我没理她。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后天你的供应商断供。大后天有一笔一千九百万的材料款到期。你的账户冻着。你考虑到什么时候?"
她的脸白了。
"供应商……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你找了黎建国。也知道黎建国会断供。"
"你!"
"别急。丰华供应链的库存足够补上你的缺口。"
她一愣。
"丰华?丰华不是黎建国的竞争对手吗?他们凭什么帮盛华?"
"因为丰华是我的。"
这一句出来之后,咖啡厅里很安静。
隔壁桌有人在搅咖啡,勺子碰杯壁的声音都听得见。
江雪琴的嘴唇动了两下。
"丰华……是你的?"
"七年前注册的。一直没用过。"
"你还有多少东西是我不知道的?"
"多了。"
她闭上了嘴。
过了好一阵,她低下头。
手里的餐巾纸被揉成了一团。
"陆子豪……"
"他必须走。"
"你知道我跟他——"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从三年前开始。每个月第二个周五晚上八点,金澜酒店七楼。房号不固定,但从来没超过712。"
她的手停住了。
"我不追究这些。但他必须离开盛华。"
她把那团纸巾放在桌上。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你明天去公司的时候,会发现你的产线停了、你的货款逾期了、你的账户还冻着,而你的四十二楼会议室里,坐着的不是你的高管,是我的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