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辞大同小异——"沈先生""沈总""叶董""您好""打扰了""有空的话想请您喝杯茶"。
我一条都没回。
第九条是吴志远的。
他写得最长。
"沈总，之前开会的时候我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那天确实是我不了解情况，给您造成了困扰，非常抱歉。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当面向您道歉。随时恭候。"
我看了一遍。
把手机锁屏。
第十条是赵婉如的。
只有四个字。
"我们谈谈。"
我没理。
第十一条是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是一份合同。
锦诚实业和一家我不认识的公司的合作协议。
协议的内容，是黎建国把盛华的原材料供应渠道转让给了这家公司。
合同落款时间是今天。
签字人栏里，除了黎建国，还有一个名字。
陆子豪。
我把图片放大。
看了三遍。
然后拨了方远的电话。
"方远。"
"在。"
"陆子豪跟黎建国搞在一起了。"
"什么意思？"
"他离开盛华之后，没有消停。他找了黎建国，成立了一家新公司，准备拿下盛华原来的供应商渠道。"
方远"啧"了一声。
"他这是铁了心要反咬一口？"
"不是反咬。是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打算怎么办？"
"下周行业协会的年度活动，他报了名吧？"
"报了。江雪琴推荐的。拿的是'年度最佳商务拓展奖'。"
"那就让他上台。"
"你什么意思？"
"让他上台领奖。"
"然后呢？"
"然后我也上台。"
方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老沈，你要当场……"
"不是当场。是当众。"
"有区别吗？"
"有。当场是冲动。当众是准备好了。"
方远又沉默了几秒。
"行。我去跟韩会长说。"
"不用你说。韩叔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陆子豪跟黎建国签合同的那天，黎建国打了一个电话给韩叔。想请韩叔做中间人。"
"韩叔怎么回的？"
"韩叔说，'这个忙我帮不了。但下周的活动你来，我安排你坐第一排。'"
方远笑了。
"韩叔这叫什么？这叫看戏自带板凳。"
"差不多。"
"行，那我也去。我要坐第二排。"
"随便你坐哪儿。"
挂了。
下周。
行业协会年度盛典。
金澜国际酒店。
一楼宴会厅坐了三百多人。
我到的时候，签到台的工作人员看了我的请柬三遍。
不怪她。
请柬上面的名字是"沈默"，括号里写着"盛华集团"，没有职务。
"请问您是——"
"是我。"
她犹豫了一下，在登记本上找到了我的名字。
"沈先生，您的座位在……"
她翻了翻座次表。
"您在第二桌。第二桌。"
第二桌是主桌旁边那张。
我坐下来的时候，左手边坐着省商会的副会长林建平。右手边空着。
方远还没到。
韩德正坐在主桌正中央，正在跟一个穿蓝西装的男人聊天。他看见我，冲我点了点头。
我点头回了一下。
三百多人，陆续入场。
我看见吴志远从侧门进来了。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着头快步走到他的座位上。
第十一桌。
离我很远。
我又看见了江雪琴。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礼服，头发盘起来，耳环亮闪闪的。
她没看我。
或者说，她看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
她走到第三桌坐下。
第三桌。比我落后一桌。
能坐第三桌，说明她在这个圈子里还有脸面。
但不是最有脸面的那个。
主持人上台。
开场。致辞。客套。
然后是颁奖环节。
第一个奖是"年度公益贡献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