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金桥酒店五楼茶室。

    韩德正坐在主位上。七十二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直得像一截铁轨。他是本市商会的终身荣誉会长。

    他旁边坐了两个人。一个是省商会的副会长林建平。另一个是锦城银行的行长吕明华。

    方远坐在我右手边。

    韩德正端着茶杯,看了我一眼。

    "老沈,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吧?"

    "六年。您女儿的婚礼。"

    "对对对。你那天送了一幅字。她到现在还挂在客厅里。"

    他放下杯子。

    "说正事。你的情况方远都跟我说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直接讲。"

    我看了方远一眼。方远微微点头。

    "韩叔,帮忙谈不上。我想请您做个见证人。"

    "见证什么?"

    "盛华集团的股权,可能要重新调整。"

    韩德正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要拿回来?"

    "该是我的,我拿回来。不该是我的,一分不碰。"

    他"嗯"了一声。

    "锦城银行那边呢?"

    吕明华开口了。

    "沈先生,冻结的事我们执行得很干净。但有一点我得提醒您——冻结时间最长不超过六个月,到期之后如果没有进一步法律程序,银行必须解冻。"

    "不需要六个月。"

    我说。

    "最多两周。"

    吕明华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好。两周之内,我们全力配合。"

    林建平一直没说话。这时候他开口了。

    "沈先生,我多嘴问一句。你跟盛华的那个陆总监,具体是什么矛盾?"

    "不是矛盾。"

    "那是什么?"

    "他拿了不该拿的钱,坐了不该坐的位子,做了不该做的事。"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林建平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行业协会下个月有个年度活动。陆子豪报了名,江雪琴帮他推荐的,要上台发奖。"

    他停了一下。

    "你需要我做什么?"

    "到时候再说。"

    "行。"

    韩德正重新端起杯子。

    "老沈,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讲。"

    "韩叔您说。"

    "你那个老婆,我见过两次。上次行业年会,她坐在主桌,跟所有人递名片。递到我这儿的时候,她问了一句——'韩会长,我先生跟您见过吗'?"

    我没出声。

    "我说见过。她就笑了笑,没再问了。"

    韩德正看着我。

    "你说她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不信。"

    "不信你跟我认识?"

    "不信我有认识您的资格。"

    韩德正"嚯"了一声。

    "那她下回再见到我的时候,大概会很意外。"

    "大概会。"

    话到这里,茶也喝完了。

    方远送我出酒店,走到门口的时候拉了一下我的袖子。

    "老沈。"

    "嗯?"

    "今天我听到一个消息。黎建国那边已经下了通知,后天开始停止向盛华的三号和五号产线供货。理由是'产能调整'。"

    "我知道。"

    "你真打算让丰华接手?"

    "让他断两天。第三天丰华的货到。不耽误产线。"

    "到时候江雪琴知道丰华是你的,会是什么反应?"

    "那是她的事。"

    方远看了我两秒。

    "你还在等她来找你?"

    "嗯。"

    "等不来呢?"

    "她会来。后天供应商断供,大后天付款违约。她账上冻着五个亿,动不了一分钱。她不来找我,找谁?"

    方远没再说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注意身体。别太晚睡。"

    "知道了。"

    回到家。

    把鞋脱了。

    客厅里那个牛皮纸袋还在茶几上。

    我看了它一眼。

    没动。

    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江雪琴。

    第一次主动打给我。

    不是通过秘书,不是通过律师,不是通过她妈。

    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