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半,门铃又响了。
这次不是赵婉如。
是许薇。
江雪琴的秘书。
跟了她八年的那个。
许薇站在门口,抱着一只牛皮纸文件袋,穿了件灰色的薄外套。她的妆比平时淡,像是来之前擦过又重新描的。
"沈先生。"
"进来吧。"
她坐在沙发上,把文件袋放在膝盖上,双手压住。没松开。
"江总让我来的。"
"嗯。"
"她说,账户的事,可以谈。"
"可以谈?"
我坐到对面。
"怎么个谈法?"
许薇打开文件袋,抽出一沓纸。
"这是江总的条件。第一,全部账户解冻。第二,股权代持协议作废,按原始出资比例重新分配。第三,你退出董事会,不再参与公司经营。"
她把那沓纸推过来。
"作为补偿,江总愿意一次性支付两千万。"
我看着那沓纸。
比赵婉如那份厚了不少。
也比赵婉如那份多了两个零。
"还有吗?"
许薇犹豫了一下。
"第四。协议附带保密条款。签署后,双方不得向外界透露任何关于股权代持的内容。"
"意思就是,拿了钱,闭嘴走人。"
她没接话。
但她的手在文件袋上攥了一下。
"许薇。"
"嗯?"
"你跟了她八年。你觉得她真的认为两千万就能让我走?"
许薇低着头,没看我。
过了好几秒,她开口了。
"沈先生,我只是来送文件的。"
又停了一下。
"但是……"
"但是什么?"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她抬起头。
"江总今天上午开了一个紧急会。参加的人只有三个——她、陆子豪,还有一个外面来的人。我没见过那个人,登记簿上的名字写的是黎建国。"
"黎建国。"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我查了一下。他是锦诚实业的老板。做原材料供应的。"
"我知道他。"
"他们谈了四十分钟。出来之后,陆子豪打了一通很长的电话。"
"打给谁?"
"我没听清对方是谁。但陆子豪讲到一半的时候说了一句——'只要把沈默的上游切断,他撑不过一个月'。"
我看着许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攥着文件袋的手松了。
"八年了。"
她说。
"八年里,公司有三次差点倒闭。每一次,是谁在背后出钱出力把窟窿填上的,我比她清楚。"
她站起来。
"文件放在这里。您自己考虑就行。我走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停了一下。
"沈先生,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
"你问。"
"十一年。她那样对你。你为什么不早动手?"
我想了一下。
"因为我在等一个结果。"
"什么结果?"
"她到底会走到哪一步。"
许薇看了我几秒,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门关了。
我把那份文件翻了一遍。
两千万。
代持协议作废。
退出董事会。
保密。
我把文件叠好,放回牛皮纸袋里,搁到茶几上。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旭的号。
"周旭。"
"在。"
"黎建国,锦诚实业的那个。他跟盛华有业务往来吗?"
"有。原材料供应商。去年供了三条产线的料。"
"他要是断供,影响多大?"
"短期内,三号和五号产线停工。"
"有替代供应商吗?"
"有。丰华供应链。但他们的产能排到两个月后。"
"丰华的实控人是谁?"
周旭停了一秒。
"沈总,丰华供应链的实控人……是您。"
"嗯。"
我说。
"那就不用替代了。直接走丰华的库存,三天之内把料补上。黎建国那边,让他断。"
"断了他知道丰华是您的吗?"
"让他断完再知道。"
"明白。"
"还有一件事。明天的账户,只解冻到薪资和税款。其他的,继续冻。"
"到什么时候?"
"到她亲自来找我。"
挂了电话。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路灯亮了。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个牛皮纸袋。
两千万。
这个数字放在十一年前,我大概会觉得是天文数字。
那时候我和她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她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赶公交,我蹲在巷口的打印店里帮人打文件,一页五毛钱。
那时候她说过一句话。
"等以后有钱了,我一定不会忘记你。"
她没忘。
她记得清清楚楚。
月薪六千。杂物间的工位。最便宜的名片纸。被换掉的停车位。
每一样都是她亲手安排的。
忘了倒好。
她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