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来找我。"
挂了电话。
我坐在桌前吃了个馒头。
咸菜是昨天买的,有点干了。
我正在喝粥的时候,门铃响了。
打开门。
赵婉如站在门口。
江雪琴的妈。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外套,拎一只棕色的皮包,头发染得一丝白都没有。
她笑着。
但那种笑跟客气没关系。是一种从上往下看的笑。
"小沈,忙着呢?"
她没等我说请进,自己先跨进来了。
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圈客厅。
小两居。老式装修。沙发皮面有点裂了。茶几上放着我的粥碗和咸菜碟子。
她收回视线,笑了一声。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坐吧,赵阿姨。"
"坐什么坐?"
她把包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
"小沈,昨晚的事,我听雪琴说了。"
我没接话。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搞了一出大的,把我女儿的公司给冻了?"
她的笑收了一半。
"我告诉你。我这个女婿当了十一年,客客气气从没红过脸。今天你突然翻脸,行,我也不问你为什么。"
她抬起手,比了一个数字。
"五百万。"
我看着她。
"你名下那点股份,代持也好,实际也好,不管什么名目,我出五百万买断。签完字,你净身出户,我不追究你。"
她把包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协议。
"雪琴不知道我来。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她把协议推过来。
"小沈,做人要识相。你昨晚那出戏,能唱一次,唱不了第二次。五百万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我看着那份协议。
四页纸。打印得整整齐齐。
"赵阿姨。"
"嗯?"
"你知道我手上实际控制多少股权吗?"
她没吭声。
"百分之六十七。"
她的笑僵了。
"盛华集团去年营收八十二个亿,净利润十一个亿。百分之六十七,你帮我算算值多少钱。"
她嘴唇动了动。
"你拿五百万来跟我买?"
我把那份协议推回去。
"这份协议,你拿回去。"
她没接。
"不然呢?你想怎样?让我女儿跪下来求你?"
"不用跪。"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但她得自己来。"
赵婉如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盯着我,脸上的笑意全部褪干净了。
"沈默,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阿姨,你在我家,请你说话客气一点。"
她站起来。
"好。好!你等着!"
她抄起那份协议,转身就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我打了三十年的牌,没见过你这种人。"
"您见的人太少了。"
我说。
她"哼"了一声,走了。
门关上。
我回去把粥喝完了。
咸菜确实干了。
明天得买新的。
整个上午,手机响了二十多次。
我关了静音。
中午出去吃了碗面。面馆在楼下,八块钱一碗,加个鸡蛋多两块。
回来的路上接到方远的电话。
"韩会长约了明天下午三点。金桥酒店五楼的茶室。他带了两个人来,一个是省商会的副会长,一个是锦城银行的行长。"
"行。"
"另外,有件事你应该知道。"
"说。"
"陆子豪今天上午找了鼎辉的洪正清,想让洪正清出面帮他说情。"
"洪正清怎么说?"
"洪正清让他赶紧把电话挂了,别再打来了。原话是'沈哥的事我不掺和,你也别来找我'。"
我"嗯"了一声。
"还有,吴志远那边在活动了。他上午给好几个老股东打了电话,想劝他们联名给你写信,说什么'和为贵''别伤了和气'之类的。"
"有人答应了?"
"没有。你昨晚把他们吓着了。现在谁都不敢站队。"
"知道了。"
"对了老沈,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剩下的账户解冻?"
"等她来找我。"
"万一她不来呢?"
"她会来。"
"你怎么知道?"
"后天是员工发薪日。工资专户我解冻了,但供应商的付款账户还冻着。后天有一笔一千九百万的材料款要付。付不出去,合同违约,违约金是货款的百分之二十。"
方远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个人。"
"怎么了?"
"没事。明天见。"
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