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着看我炸。等着看我红脸、摔门、窝囊地走掉。
但我没动。
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我看了一眼表。
然后说了两个字。
"六分钟。"
"什么六分钟？"
江雪琴皱了皱眉。
"大额转账的银行处理时效。从你按下确认到资金划入对方账户，有六分钟缓冲。"
我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面前那杯从头到尾没碰过的白水上。
"这六分钟里，你随时能撤回。"
"我不会撤。"
"我知道。"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冰了。
"所以我也给自己六分钟。"
这话落地之后，没人接。
不是因为震惊。
是因为没人听懂。
"行了。"江雪琴失去了看我的兴趣，转向陆子豪，"下月那个慈善晚宴，你陪我出席。贺会长指名要见你，手上有两个新项目留给你挑。"
"一定到。"陆子豪点头。
其他人立刻涌过来。
"陆总监，以后盛华的半壁江山可就靠您了。"
"四千一百万，我做一辈子梦都不敢想。"
"今晚必须好好庆祝！"
杯子碰在一起，笑声盖过了所有别的动静。
没人再往我的方向多看一眼。
我坐在最后面，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
我没去续水。
安静地看着手上的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三分钟。
吴志远端着杯子晃过来。
"沈先生。别绷着了。来，喝一口？"
他把杯子递到我面前，手腕翻了个花。
"到底是江总的先生嘛，面子总得给足的。"
我没接他的杯子。
四分半。
江雪琴和陆子豪碰了一下杯。她笑着说了句什么，他也笑着回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五分钟。
我低头看着秒针跳过"12"的位置，心里默默数了一下。
五分四十秒。
五分五十秒。
陆子豪的裤兜里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瞳孔放大了。
"到了！"
他的调子一下拔高。
"江总，到账了！"
屏幕上是银行的通知短信，金额清清楚楚：41,000,000.00元。尾号7736。
他把手机举起来，冲着全桌晃了晃。
"真到了！四千一百万！"
"恭喜恭喜！"
"陆总监牛！"
"今晚不醉不归！"
掌声砸在墙壁上弹回来，连窗户都在跟着响。
江雪琴笑着，满意地靠在椅背上。
然后，她的视线再一次转向我。
这次是专门转的。
她想看我的脸。
想看我脸上的每一条裂缝：窝囊、难堪、愤怒、然后——认输。
但她没看到。
因为我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
是一种坐了很久终于可以站起来的那种松弛。
她怔了一下。
我看了最后一眼手表。
六分整。
然后我把表从手腕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桌角。
站起身。
椅子腿刮了一下地面。
所有人的笑，像被一只手掐住了喉咙。
"笑完了？"
我问。
没人吭声。
"钱到账了，开心？"
还是没人说话。
陆子豪第一个反应过来，把手机收进口袋。
"沈先生，商场讲实力，您要是——"
他话没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