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是沈太太先提的。
她准备得很正式,甚至让管家泡了一壶茶,把合同草案摆在客厅桌上。
“许老师。”
她看着我,眼神比第一次见面时稳了很多。
“沈砚后面还有面谈、入学分班,还有高中衔接。”
“如果你愿意,我们想继续请你带他。”
我接过合同。
第一眼看课时费。
第二眼看奖金。
第三眼看违约条款。
沈砚坐在旁边,假装低头看学校宣传册,耳朵却竖得比谁都明显。
我翻到最后一页。
“涨幅可以。”
沈砚猛地抬头。
“你看这么久,就看出这个?”
“还有。”
我把合同放下。
“晚间课时费要单独算。”
沈太太立刻点头。
“应该的。”
沈父从书房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的合同。
“许老师。”
“嗯?”
“你每次谈钱都很及时。”
我微笑。
“沈总,每个家庭都需要一个稳定的成本提醒。”
沈砚笑得差点把宣传册盖到脸上。
谈到最后,合同没当场签。
因为沈砚忽然开口。
“你还教不教?”
客厅安静下来。
他没有看我,手指一直抠着宣传册边角。
“如果你不教,我也能换别人。”
“反正现在资料都在。”
这话说得很有志气。
如果他没有把宣传册抠出一小片毛边,会更有说服力。
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不一定。”
沈砚抬头。
“什么意思?”
“看你表现。”
他脸色一变。
“我都过预选了。”
“所以你现在有资格进入观察期。”
“你们家教行业这么嚣张?”
“救火家教。”
我把茶杯放回去。
“火灭之前,都比较嚣张。”
沈砚被我气得往后一靠。
“行。”
“观察就观察。”
他嘴上硬,眼底却松了一点。
当天下午,沈明珠回来了。
她是回来拿城南项目的资料,穿着比以前简单很多,手里抱着一沓文件,脸上没什么妆。
她瘦了一点。
沈太太看见她,立刻站起来。
“明珠,吃过饭再走吧。”
沈明珠摇头。
“项目那边还等着。”
她说完,看见客厅里的合同,目光停了停。
沈砚正好从楼上下来。
两个人在楼梯口撞见。
那一瞬间,沈太太明显紧张起来,像怕他们又吵起来。
沈父也从报纸后面抬了眼。
我站在客厅另一侧,抱着合同,暂时没有出声。
沈明珠先开口。
“预选过了?”
沈砚点头。
“嗯。”
“恭喜。”
“谢谢。”
对话短得像两个人在电梯里碰见。
沈明珠抱紧文件,侧身想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后面还有面谈。”
“别太认真。”
这句话一出口,沈太太脸色变了。
沈父也皱起眉。
沈砚站在台阶上。
以前只要听见这句话,他会低头,会笑一下,会把刚冒出来的那点劲收回去。
这一次,他只是看着沈明珠。
“我已经认真了。”
沈明珠抱着文件的手微微一紧。
沈砚继续说:
“姐。”
“我没想跟你抢什么。”
这话落下,沈明珠眼眶红了一点。
她像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以前也抢不到。”
这句话有点刺。
可她说完后,自己先低下了头。
沈砚没有像从前那样把自己缩回去。
“那我以后自己拿。”
沈明珠抬头看他。
客厅里没人说话。
过了几秒,她点了下头。
“那就拿稳。”
她走了。
沈太太追出去送她。
沈父坐在沙发上,很久没翻报纸。
沈砚站在楼梯口,看着门外那辆车开走。
我走过去,把合同递给他。
“看看。”
他低头。
“我看什么?”
“你的长期学习合同。”
“你跟我爸妈签不就行了?”
“你是服务对象。”
我说。
“虽然付钱的人不是你,但被折磨的是你。”
沈砚接过去,翻了两页,脸色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