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坐在副驾驶,脸色沉得像要开股东会。
沈太太坐在后排,一直攥着沈砚的手。
沈砚被她攥得有点不自在,抽了两次没抽出来,最后放弃,偏头看窗外。
沈明珠没有和我们一辆车。
她被沈父留在学校后面,和助理一起处理资料来源的说明。
我坐在最边上,手机里已经列好了后续课程安排和费用清单。
这种场合,别人适合反思人生。
我适合整理账单。
回到沈家,沈父第一件事就是让所有人去书房。
沈明珠回来时,脸上的妆已经补过了。
除了眼尾还有点红,几乎看不出刚才的狼狈。
她走进书房,站在沈父面前。
“爸。”
沈父把那份打印记录扔到桌上。
纸页散开,有一张滑到沈明珠脚边。
“解释。”
沈明珠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捡。
“我只是想让他停下来。”
沈太太坐在沙发上,眼睛又红了。
“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如果闹大,沈砚以后怎么办?”
“所以我说要放弃后续资格。”
沈明珠抬头,声音终于有了裂缝。
“只要不继续查,就不会闹大。”
沈父气笑了。
“你还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周全?”
沈明珠的手垂在身侧,一点点攥紧。
“我从小不就是这么安排的吗?”
书房里静了。
沈父皱眉。
沈太太愣住。
沈砚原本坐在角落,听见这句,抬起头。
沈明珠看着他们,眼泪没掉,声音却越来越紧。
“我小学拿奖,你们说不要骄傲。”
“我初中考第一,你们说沈家的孩子本来就该这样。”
“我高中发烧还要去参加演讲,因为你们说合作方也在场,不能失礼。”
她看向沈砚。
“他呢?”
“他可以不学,可以摆烂,可以考砸了还有人说开心就好。”
沈砚的脸白了白。
沈明珠笑了一下。
“现在他想学了。”
“你们就都看着他。”
“他做对一道题,你们像发现了宝贝。”
“他考四十八分,妈高兴得一晚上睡不着。”
她转头看沈太太。
“我当年考满分,你也只是说,明珠真让人省心。”
沈太太眼泪终于落下来。
“明珠……”
“别叫我。”
沈明珠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不是最会说我懂事吗?”
“我懂事了这么多年,他一拿起笔,你们就全忘了。”
沈砚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我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亮着,课程表停在屏幕上。
这一刻很适合有人出来说点大道理,最好把每个人的委屈都揉成一团,再煽情地抱头痛哭。
但我是家教。
我的工作范围没有沈家全员心理疏导。
沈父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你觉得委屈,可以说。”
“可以闹。”
“可以不满我和你妈。”
他指着桌上的打印记录。
“但你不能用这种办法毁掉沈砚的考试。”
沈明珠的眼泪挂在睫毛上,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再辩。
沈父转头对助理说:
“明珠手上的慈善晚宴、家族基金项目,全部停掉。”
“下周开始,她去城南新校区项目组。”
沈明珠猛地抬头。
“爸!”
“项目从零开始,没有沈家大小姐的位置给你坐。”
沈父声音冷得很。
“你自己去做。”
沈太太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沈砚坐在那里,脸上没有高兴。
甚至有点茫然。
他大概第一次发现,他以为永远不会被动摇的姐姐,也会被父亲这样安排。
沈明珠看向沈砚。
那眼神很复杂。
怨,疼,狼狈,还有一点藏不住的难堪。
“你现在满意了?”
沈砚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
这话她今天已经问过一次。
在学校走廊,他回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