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

    “宴会上亲戚问你最近忙什么,你就给他们讲这道题。”

    沈砚脸都绿了。

    “你疯了?”

    “你姐说大家都等你。”

    我把笔也塞给他。

    “不能让亲戚白等。”

    十分钟后,楼下传来一阵诡异的安静。

    又过了五分钟,沈砚抱着错题夹冲回书房,门一关,背靠着门喘气。

    “许知夏。”

    “你这个人真的很缺德。”

    我翻开卷子。

    “他们问了吗?”

    他耳朵红得要滴血。

    “问了。”

    “你讲了吗?”

    “讲了一半。”

    “然后呢?”

    他把错题夹拍到桌上,嘴硬得很。

    “然后我二舅说,他终于知道我最近为什么瘦了。”

    我没忍住笑了。

    沈砚也笑了。

    笑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拿起笔把刚才没讲完的后半段补上。

    那一刻,他的动作很自然。

    像终于觉得这些题能被他带到人前,不算什么丢人的事。

    周五,沈明珠又安排了礼服试穿。

    说自主招生前沈家有个慈善晚宴,沈砚必须出席。

    我赶到衣帽间时,沈砚正被两个造型师围着,肩上披着一件深色西装,脸臭得像被迫参加自己的失败展览。

    沈明珠坐在沙发上,看见我来,笑了笑。

    “许老师,学习也要劳逸结合。”

    我看了眼时间。

    “可以。”

    沈砚警惕地看我。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沓口算卡。

    “站着也能背公式。”

    造型师手里的别针差点掉了。

    沈明珠脸上的笑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沈砚低头看着那沓卡片,沉默两秒,忽然笑出了声。

    “行。”

    “反正丢人也不是第一次。”

    他一边试衣服,一边背公式。

    背到韦达定理时,一个年轻造型师小声问:

    “这个我以前也背过,是不是初中数学?”

    沈砚立刻看她。

    “你也会?”

    “忘差不多了。”

    他像被打开了什么奇怪开关,随手拿起旁边的便签纸,给人家讲了两步。

    讲完之后,他自己愣了。

    我站在门口,看见沈明珠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压进掌心。

    预选前三天,沈砚的状态已经稳了不少。

    他不再一错题就摔笔,也不再听见沈明珠的声音就立刻退回去。

    那晚他做完最后一套模拟题,分数六十七。

    离自主招生的要求还有距离,但比十九分那天,已经像换了一个人。

    沈砚盯着卷子,半天没说话。

    “许老师。”

    “我要是这次没过呢?”

    我把错题本递给他。

    “那就把错题带回来。”

    他接过去。

    “你这安慰真寒碜。”

    “免费的就这样。”

    他低头笑了一下,把错题本塞进书包。

    第二天早上,我到沈家时,书房门开着。

    沈砚站在桌边,脸色白得厉害。

    我走过去,看见桌面空了一块。

    那本厚厚的错题本不见了。

    便利贴压在原来的位置。

    字迹漂亮,语气体贴。

    【别把他逼得太狠。】

    7

    沈砚盯着那张便利贴,半天没眨眼。

    他手里的笔还握着,笔尖悬在桌面上,力气大得指节都发白。

    我把便利贴收进文件夹。

    “先坐下。”

    他没动。

    “还坐什么?”

    他的声音绷得很紧,像再往前推一下就会断。

    “错题本没了。”

    “我知道。”

    “里面有我这几天所有错题。”

    “嗯。”

    “许知夏。”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却不是哭出来的红,更像压着火。

    “你是不是早就觉得挺好笑的?”

    我看着他。

    “什么?”

    “我这种人突然想考,想学,想把错题本抱得跟宝贝似的。”

    他笑了一下,很难看。

    “结果呢?”

    “人家随便拿走,我就什么都没了。”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计时器没关的滴答声。

    那本错题本消失的位置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