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到像有人专门把沈砚这几天的努力,从这张桌子上挖走了一块。
我走过去,把计时器按停。
沈砚的视线跟着我的手动了一下。
“你干什么?”
“重新计时。”
我从包里抽出一套空白题纸,拍在他面前。
“错题本没了,题还在。”
他看着那张纸,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话。
“你疯了?”
“嗯。”
我把笔塞回他手里。
“所以你现在别惹我。”
他把笔往桌上一摔。
“我不做。”
“行。”
我拿出课时记录表。
沈砚太阳穴一跳。
“你又写什么?”
“学生临考前因错题本失踪,情绪崩溃,拒绝复盘。”
他一把按住我的表。
“别写。”
我抬头看他。
“那就做。”
他咬着牙看我。
“没有错题本,我怎么知道从哪儿开始?”
我把前几天拍下来的几张卷面照片调出来,手机往桌上一放。
“从你错最多的开始。”
第一道是几何压轴的简化版。
他之前错了三次。
第一次漏条件,第二次辅助线画偏,第三次最后一步算错。
沈砚看了两眼,脸色更差。
“这道我肯定不会。”
“你昨晚会了。”
“昨晚有错题本。”
“现在有你。”
他猛地安静下来。
我把草稿纸推过去。
“写。”
沈砚握着笔,半分钟没落下去。
门外隐约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楼下有人在说早餐已经好了。
平时这个点,沈明珠会准时出现,带着那种轻轻柔柔的关心,提醒他别太累。
今天她没有来。
她把东西拿走后,连露面都省了。
沈砚低头,终于画下第一条线。
线条很重,歪了一点。
他停了几秒,又把第二条线补上。
我没出声。
他写到第三步卡住,笔尖在同一个点上反复点,纸面被戳出一个小坑。
“这里怎么接?”
“你昨天怎么接的?”
“我忘了。”
“那就重新想。”
他抬头瞪我。
“我花钱请你来当摆设?”
“你妈花钱请我来。”
我指了指题。
“你现在花脑子。”
沈砚骂了一句,低头继续推。
十分钟后,他把最后一个角标出来。
答案对了。
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笔尖停在最后一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结果。
我拿起红笔,在旁边画了个勾。
“下一题。”
他没动。
我敲了敲桌面。
“沈砚,下一题。”
他慢慢抬头。
“我做出来了?”
“嗯。”
“没看错题本?”
“嗯。”
他又低头看了看那张纸,像确认那几行字是自己写出来的。
过了很久,他忽然把笔握紧了。
“再来。”
那天上午,他重做了七道题。
错了三道,做对四道。
比起错题本还在时,速度慢了很多,但每一道题的步骤都留在纸上,乱,丑,偶尔还涂得像犯罪现场。
可那是他自己写出来的。
午饭前,沈太太上楼叫人,看见书房里一地草稿纸,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沈砚下意识把纸往怀里拢。
我先开口。
“复盘。”
沈太太看着他,声音放轻。
“累不累?”
沈砚垂着眼,过了两秒才说:
“还行。”
沈太太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端汤端水果。
她只是点点头。
“那你们继续。”
门合上后,沈砚看了那扇门很久。
“我妈今天没让我休息。”
“说明她进步了。”
沈砚扯了下嘴角。
“你还点评家长?”
“收费项目。”
他终于笑了一声。
笑完之后,他把草稿纸按顺序夹好,突然问我:
“错题本能找回来吗?”
“能。”
我打开电脑。
“但找之前,先确认还有多少东西被动过。”
沈砚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我们查了电脑里的资料文件。
原本按题型分好的文件夹,有两个被改了名称,三份打印版资料少了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