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上写得很清楚。

    一周后,数学加综合能力测试。

    沈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垮了。

    “谁给我报的?”

    “你妈。”

    “她疯了?”

    “可能她昨晚看见你凌晨问题,短暂恢复了母爱和判断力。”

    沈砚一脸痛苦。

    门口传来轻轻的笑声。

    沈明珠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

    她看着手机上的通知,又看向沈砚。

    “他?”

    “去自主招生?”

    她走进来,把那份通知拿过去看了一遍。

    “许老师,你真敢给他做梦啊。”

    沈砚的手从桌上收回去。

    我看到他刚做对那道题的草稿纸,被他的袖子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沈明珠把手机还给我,语气温柔得很。

    “沈砚,别怕。”

    “考不上也没关系,家里又不会怪你。”

    这话一落,沈砚整个人像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罩住了。

    我拿起红笔,在他刚才做对的那道题旁边写下日期。

    “怕什么?”

    我说。

    “反正报名费已经交了。”

    沈砚抬头看我。

    我合上文件夹。

    “沈少爷。”

    “为了不浪费钱,从今天开始加课。”

    他嘴角抽了抽。

    “你们成年人真可怕。”

    “是。”

    我看向沈明珠。

    “尤其是收了定金的成年人。”

    6

    冲刺自主招生的第一天,沈砚试图装病。

    他把温度计夹在热水杯旁边,硬生生夹出了三十八度九。

    佣人吓得要叫家庭医生。

    我拿过温度计,看了眼旁边还冒热气的杯子,把它重新甩到三十五度。

    沈砚躺在沙发上,演得很虚弱。

    “许老师,我头晕。”

    我把卷子放到他胸口。

    “那就做选择题。”

    他睁开一只眼。

    “头晕还做题?”

    “正好。”

    我说。

    “你平时清醒的时候也没强多少。”

    他气得坐起来。

    “你这样会失去学生的。”

    “你先考上高中再离开我。”

    他骂骂咧咧地坐到桌前。

    半小时后,他做完十道基础题,正确率七成。

    我把卷子抽走。

    “装病比做题费脑。”

    沈砚趴在桌上,耳朵红了。

    “我没装。”

    “行。”

    我把热水杯拿远。

    “下次别让水杯替你发烧。”

    从那天起,沈砚的生活被我切成一块一块。

    早上背公式,下午刷题,晚上复盘。

    错题按类型贴墙,易混点用彩色便利贴区分,计时器一响,他就条件反射拿笔。

    一开始他还反抗。

    “许老师,我是人,不是做题机器。”

    我看着他刚错的题。

    “机器不会把正负号抄反三次。”

    沈砚被噎得闭嘴。

    三天后,他偷偷把游戏卸了。

    我发现时,他正把手机塞进口袋,一脸若无其事。

    “内存不够。”

    “嗯。”

    我看着他桌上多出来的两道题。

    “看来你手机很有上进心。”

    他低头写题,嘴角压了半天没压住。

    沈太太送水果的次数少了很多。

    她现在只在门口轻轻放下,不敲门,也不喊沈砚。

    沈父偶尔路过书房,会停一停,但没进来。

    有一次沈砚正好讲完一道题,抬头撞上父亲的视线。

    父子俩隔着半开的门,都愣了一下。

    沈父先开口。

    “继续。”

    沈砚低低嗯了一声。

    门重新合上后,他盯着卷子看了很久。

    “许老师。”

    “我爸刚才听见了吗?”

    “听见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讲得很蠢?”

    “会。”

    他脸色一黑。

    我补了一句。

    “但他听完了。”

    沈砚没说话,低头把下一题的题干读了两遍。

    那天之后,他讲题时声音大了一点。

    沈明珠也没闲着。

    她阻挠得越来越体面。

    周三晚上,她让司机来书房门口等沈砚,说家宴上亲戚都到了,就差他一个。

    沈砚看着我。

    我看着他刚做到一半的综合题。

    “去。”

    他愣住。

    沈明珠站在门口,笑意刚浮起来,我就把错题夹塞进沈砚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