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来。
“你的花园打理得不错。”
“请的人。”
她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
我给她倒了杯茶。
她看着茶杯,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谢安平是你推荐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嗯。”
“为什么?”
“知晚的妈不能上被告席。”
她低下头,手指绕着茶杯边缘慢慢地转。
“陆言舟,你这个人……”
她说了半句就停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
“我来不是为了说谢谢。”
“我也没觉得你会说。”
“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她放下茶杯。
“我错了。”
三十六年,加上离婚之后的大半年。
这是宋清雅第一次在我面前说这两个字。
我看着她。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比半年前多了很多。没有了四百二十万年薪的加持,没有了副总裁的头衔,没有了闺蜜团和社交圈——她只是一个五十八岁的女人,坐在前夫的客厅里。
“我不是说AA制的事。AA制是我提的,我不后悔。”
“那你说什么错了?”
“我错在……三十六年,我坐在你对面,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你。”
她的声音平稳,但不是故意压着的那种平稳。
是真的在很安静地说一件很沉的事。
“你发表了论文我不知道,你拿了奖我不知道,你做出了几十亿的事业我不知道。不是因为你隐瞒——我后来想了很久——是因为在我的世界里,你不重要。”
“你不重要到我连看你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这才是真正让我觉得可怕的事。”
她说完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清雅,你现在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就好。”
“你不恨我?”
“不恨。”
“真的?”
“恨一个人太累了。AA了三十六年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加一个项目。”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
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她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以后知晚的事,我们一起商量着来。”
“好。”
“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去看看。”
“会去的。”
她站起来,拿起包。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你的花园——那两棵银杏树种得真好。”
“你要喜欢,可以常来看。”
她没回头。
推门出去了。
这一次,高跟鞋的声音很轻。
没有上次那种急促和凌乱。
是一个人想清楚之后才会有的步伐。
第28章
知晚的孩子在第二年春天出生了。
男孩,七斤三两。
许诺在产房外面紧张到腿软,我扶着他坐下来。
“叔——爸。”
他终于改口了。
“毛毛的。”
“别怕。当年你出生的时候,你妈比你紧张十倍。”
“真的?”
“真的。你丈母娘——咳,我前妻,在产房外面背了一遍元素周期表。”
许诺被我逗笑了。
孩子出来的时候,我抱了第一手。
皱巴巴的小脸,攥着拳头,不哭不闹。
像我。
像年轻时候的我。
知晚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笑得眼睛弯弯的。
“爸,给他起个名字。”
“我起?”
“你起。你是大教授,起的名字有学问。”
我看着怀里的小家伙。
“许向楠。面朝南方,阳光充足。”
“向楠。”知晚念了两遍,“好听。”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宋清雅到了。
她手里提着一大袋子东西——婴儿衣服、奶瓶、一个毛绒玩具熊。
看到孩子的那一瞬间,她的眼眶红了。
她做外婆了。
三十六年的女强人,在一个七斤三两的小生命面前,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铠甲。
她从我怀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的。
比她拿任何一份合同都认真。
“长得像你爸。”她说。
这句话不是对知晚说的。
是对我说的。
我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