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太太的治疗进入第二个月。
病情稳定好转,已经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每周我去陆家老宅出诊三次。
这天出诊完,我从陆家老宅出来,在门口碰见了一个人。
周若琳。
她站在陆家大门外面,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妆容精致,但眼底有遮不住的憔悴。
看见我出来,她的脸色瞬间难看了。??????????
"沈念卿。"
"周女士。"
"你很得意吧?"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门里的人听见。"抢了我的丈夫,抢了我的家,现在还要抢我婆婆。"
"你的丈夫是你自己弄丢的。你的家也是你自己毁的。至于你婆婆,她的病需要人治,跟抢不抢没关系。"
"你装什么清高?"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了一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冲着陆家的钱来的,冲着陆景深来的。五年前被赶出去,现在换了个马甲又爬回来了。"
"周女士,你打孩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她的脸白了一瞬。
"我没打过他。"
"你没打过他。"我重复了一遍。"那他腿上的骨裂是自己长出来的?脸上的巴掌印是自己扇的?"
"他自己摔的!小孩子哪有不磕碰的!"
"周女士,我是大夫。骨裂的角度、伤痕的形状、施力的方向,每一样都能判断成因。你可以骗别人,骗不了我。"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退后一步。
"你等着。"她咬着牙说。"你以为拿到抚养权就赢了?陆家的水深着呢,你一个乡下来的,迟早要栽。"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节奏急促而凌乱。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小棠的电话恰好在这时候打进来。
"师姐,有个消息你可能想知道。"
"说。"
"周若琳回了娘家之后,周家老爷子出面了。他给陆老太太打了个电话,说什么两家合作的事不能因为小辈的事情受影响,希望陆家给周若琳一个机会。"
"陆老太太怎么说?"??????????
"陆老太太说,孩子被打成那样,没有机会可言。"
"周家老爷子什么反应?"
"据说很不高兴。放了一句话:陆家如果执意离婚,周家会重新考虑两家在医疗器械方面的合作。"
"威胁。"
"对。周家的医疗器械渠道占了陆氏医疗百分之三十的供应链,如果周家断供,陆氏的十二家医院至少有五家要受影响。"
"陆景深知道吗?"
"知道。据说他跟周家老爷子通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生意的事好商量,孩子的事没得商量。"
我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周家不会善罢甘休。
一个被退婚的豪门女儿,一笔可能泡汤的商业合作,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让周家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
"帮我盯着周家。"我说。"特别是周若琳,她不是一个会认输的人。"
"明白。"
挂了电话,我开车回家。
小宝在门口等我,手里举着一张画。
"妈妈你看!我今天画了一只猫!"
画上是一只橘色的猫,圆滚滚的,占了整张纸的三分之二。
"画得不错。"
"老师说我画得像猪。"他不太高兴地嘟了嘟嘴。"但我觉得像猫。"
"像猫。"我把他抱起来。"一只胖猫。"
他搂住我的脖子,笑了。??????????
"妈妈,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红烧肉!"
"行。"
我抱着他走进厨房,把他放在灶台旁边的小凳子上。
他坐在那里,晃着两条腿,看我洗菜切肉,时不时递个碗过来,帮倒忙比帮忙多。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的时候,他捂住耳朵,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
"妈妈做饭好厉害。"
"妈妈做饭一般。"
"比新妈妈厉害。"他说。"新妈妈从来不做饭,都是佣人做的。而且佣人做的也不好吃。"
我把肉倒进锅里,滋啦一声。
"以后妈妈每天给你做。"
他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他吃了两碗饭,嘴边全是酱汁,用袖子擦了一把,被我拽住换了纸巾。
吃完饭他趴在桌上写作业,遇到不会的字就举起本子问我。
写完作业他去洗澡,在浴室里唱歌,调子跑到了隔壁省。
洗完澡他爬上床,抱着被子,眼睛已经开始打架了。
"妈妈,讲故事。"
"讲什么?"
"讲你小时候的故事。"??????????
我坐在床边,想了想。
"妈妈小时候跟外公住在一个小镇上,外公是大夫,每天都有很多人来找他看病。"
"就是那本蓝色书上的外公?"
"对。外公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先去后山采药,采完药回来熬粥,熬完粥才开始看诊。"
"外公厉害吗?"
"很厉害。镇上的人都叫他沈神医。"
"那妈妈也是神医。"
"妈妈还差得远。"
"才不是。"他打了个哈欠。"你治好了我的腿,又治好了奶奶的手,你就是神医。"
他的眼睛合上了,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我帮他把被子掖好,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琛琛。"
他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楚,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关上灯,走出房间。
客厅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陆景深发来的消息。
"周家明天要来陆家谈判。我妈的意思是,你也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走到阳台上。
夜风很凉,吹得阳台上晾着的药材沙沙作响。??????????
明天的谈判,周家一定会来势汹汹。
他们手里有筹码:医疗器械的供应链。
但他们不知道,我手里也有筹码。
而且我的筹码,比他们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