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凯双手攥紧,多疑与戒备:“我凭什么相信你?”
“万一我放了你,转头你就报警,我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要坐牢?”
温迎迎上他猜忌的目光:“既然你有能耐绑架我一次,就能绑架我第二次,我没必要拿自己的生命来开玩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贺砚辞出轨了苏念安。”
“用他的一千万换我的命,怎么算都很划算,我不会舍不得,更不会为了这笔钱跟你死磕到底。”
林凯眼底戾气凝滞,他垂着眼,胸膛不断起伏。
温迎能看出,他有一丝动摇。
“好死不如赖活着,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趁热打铁,继续柔声攻心,戳中他最深的软肋。
“人生在世,谁还能不犯错?你之前走错路,还有弥补的机会。”
“你母亲已经走了,你如今要是一时冲动毁了自己,连唯一的妹妹都护不住,养不好,又有什么脸去面对你的母亲?”
“就算你死了,她估计也不想看到你吧。”
这句话像一根尖锐的针,狠狠刺破了林凯。
他浑身一颤,眼底猩红褪去大半。
温迎:“你可以相信我一次,赌一次。”
“如果你同意这笔交易,就先解开我身上的绳子。”
“我现在就给贺砚辞打电话,当面跟他说清楚,让他准备一千万。”
“全程免提,你全程盯着,所有流程都由你看着来,我耍不了任何花样。”
温迎态度坦荡又真挚。
林凯怔怔地看着她,心底翻涌的恨意彻底被动摇。
他不得不承认,温迎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赤裸裸的真相。
死了,就一了百了,看似解脱,实则是最懦弱的逃避。
他不仅对不起病逝的母亲,更彻底辜负了唯一相依为命的妹妹。
犹豫良久,他最终咬牙松口:“我可以信你一次,试试这笔交易。”
话音落,他解开捆住温迎双手的麻绳。
“我只解开你手上的绳子,脚上的不能解。”
“我必须留一手,防你耍花样。”
“但凡你敢多说一句多余的话,我立刻反悔,咱们依旧鱼死网破。”
温迎接过手机,翻出贺砚辞的号码拨出去,同时自觉点开免提。
空旷的废屋里,只有嘟嘟的拨号声回荡。
漫长的数秒等待过后,电话无人接听,自动转入了忙音。
第一通电话落空。
林凯的脸色瞬间沉下来,整个人重新进入戒备状态。
温迎心头微紧,却没有慌乱,语气保持平稳:“他应该在忙,没看到来电,我再打一次。
说罢,她指尖快速按下重拨键。
第二次,第三次,接连两通电话轮番拨出,却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
林凯的耐心在逐渐流失。
直到最后一通电话拨出去,终于不再是漫长的等待声,而是挂断的提示音。
被故意挂断了。
这下,彻底击碎了林凯心底仅剩的一丝迟疑与信任。
他盯着温迎,只剩下怒火与被戏耍的屈辱。
在公司蛰伏多年,温迎独来独往,从未听过任何关于她已婚的消息。
而,两人在公司也没有过半分属于夫妻的默契和甜蜜。
若是真的夫妻,怎会藏得这般严实?
怎会连一通救命电话都不肯接,甚至直接挂断?
从头到尾,根本就是她精心编造的谎言!
“你在骗我!”
林凯嘶哑又暴怒。
温迎心底慌乱不已。
她千算万算,也万万没有料到,贺砚辞居然会接连拒接她的电话,甚至最后一通直接挂断。
此前所有的周旋、攻心劝说,全都因为这通无人回应的电话彻底崩塌。
她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继续拖延时间,试图挽回岌岌可危的局面。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警笛声。
屋内僵持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林凯死死盯住温迎,一双眸子红的骇人。
没了人性,只剩被彻底背叛的疯狂与阴狠。
“你算计我。”
温迎瞳孔骤缩,急忙摇头:“没有,我没有算计你,真的没有!警笛声不是我报的,你相信我!”
可此刻的林凯,早已听不进任何解释。
他狂笑起来,笑声凄厉又嘲讽,满是自嘲与暴戾:“是我太傻……是我真傻。”
“我居然天真到相信一个满口谎言的婊子!”
随即,他眼底所有的迟疑与挣扎消散殆尽。
仅剩一片死寂的阴冷。
温迎后背汗毛竖起,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她清晰地感知到,眼前的男人不再有半分犹豫,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凯眼底只剩玉石俱焚的决绝。
下一秒,他从腰间摸出寒光凛冽的折叠小刀。
刀刃弹出的清脆声响划破,锋利的刃面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夺命冷光。
他朝着温迎逼近。
每一步落地,都像重锤砸在温迎紧绷的神经上。
温迎喉咙发干,狂跳的心脏直直顶在嗓子眼,让她几乎窒息。
她清楚地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求生的本能凌驾一切。
温迎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手抓起身侧破旧的木椅,朝着林凯狠狠砸了过去!
砰——!
沉重的木椅结结实实砸在林凯头顶。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额头流下,砸在斑驳的地面上。
温迎没敢回头再看,趁着林凯短暂失神的间隙,她跌跌撞撞冲到窗边。
看清高度的瞬间,她骤然倒吸口凉气,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整整四层楼高度。
刚才慌乱逃窜,满心只想着脱身,一时冲动想要跳窗逃生。
可她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高!
四层楼的高度,纵身跳下,结局只会是不死即残。
绝望席卷全身,她脸上是惊恐与无措。
退路被彻底堵死,前后皆是绝境。
林凯抬手,抹了把流淌的鲜血,猩红的视线穿透昏暗,死死锁着窗边无路可退的身影。
他唇角扯出扭曲残忍的笑:“你不是很能跑吗?接着跑啊。”
“怎么不跳了?四层楼,你倒是跳下去逃啊。”
步步紧逼的杀意彻底压垮了温迎最后的防线。
她额头沁出冷汗,眼底盛满了无助与惶恐。
就在林凯抬手举刀、即将扑来的刹那——
轰隆一声巨响!
破旧生锈的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逆着光骤然伫立在门口,身形冷峻,气场凛冽。
竟然是贺宴洲!
温迎整个人骤然僵住,瞳孔微颤,大脑一片空白。
一时之间竟然反应不过来。
但,心跳却奇异变的平稳,有种安全感。
不等林凯回头,贺宴洲大步走过来,沉猛的踹腿接踵而至!
第一脚狠狠踹在他后背,巨大的冲击力直接让林凯身形失控,狠狠向后踉跄翻飞。
贺砚辞俯身,单手死死提起瘫在地上的林凯,手臂青筋根根紧绷。
他眼底覆满寒霜,声线冷得淬血:“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他拳头狠狠落下,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带着极致的暴怒。
沉闷的击打声在破败屋内不断炸开,混杂着林凯凄厉痛苦的闷哼,刺耳又惊悚。
他人高马大,林凯只有一米六八,完全是碾压。
林凯被打的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待到心底滔天的怒意稍稍宣泄殆尽,贺砚辞随手将奄奄一息的林凯掼在地上。
他不再多看地上半死不活的人一眼,长腿迈开,步伐急促又沉重,大步冲到窗边的温迎身旁。
贺宴洲垂眸盯着浑身僵硬的女孩,嗓音沙哑紧绷,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哪里伤到了?”
温迎后背依旧抵着冰凉的窗框,惊魂未定。
她抬着眼,呆呆望着眼前骤然出现的男人,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迟迟没能回过神。
几秒后,她才开口,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意:“你……你怎么会来?”
贺宴洲没有应声,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着她。
大手急切模上她的肩头、手臂,仔细摸索检查着她的身体。
动作小心翼翼。
温迎心头微颤,轻声安抚:“他没有伤我,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闻言,贺宴洲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一松,悬在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
连紧绷的肩背都缓缓塌了下来,眼底的慌乱与暴怒,终于被一丝后怕的松弛取代。
几名身着制服的警察推门而入。
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狼藉混乱的场面,看到地上奄奄一息的林凯。
为首的警员快步上前,态度恭敬又沉稳,低声打招呼:“贺总,抱歉,是我们来迟了。”
简单致意过后,两名警员立刻上前,俯身扣住瘫在地上,浑身是伤的林凯。
林凯口鼻溢着血丝,额头的血迹糊住眉眼。
他无力挣扎,任由警员拖拽起身,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紧他的手腕。
他双目空洞无神,面若死灰。
没有嘶吼,没有挣扎,只剩死寂。
之前犯罪,被判了三年,现在又加上杀人未遂的重罪,数罪并罚。
他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机会走出监狱了。
两名警员架着他的胳膊,拖着他麻木的身躯,一步步朝着门口走去。
快要踏出废屋时,温迎走了过来。
她手腕上红痕刺眼,脸色苍白,在林凯面前站定脚步。
看着眼前毫无生机的男人,声音平静,没有嘲讽,只剩坦诚的释然。
“我最后跟你说一次,我真的没有报警。”
“在那个生死关头,我根本没必要骗你,之前的每一句承诺,都是真的。”
林凯空洞的眼眸动了一下。
温迎顿了顿,继续开口:“你安心在监狱好好服刑,认真改造,争取减刑。”
“至于你妹妹,你不用担心。”
“她从高中到大学的所有学费,生活费,我一力承担,全部由我来出。”
“我会护她安稳读书,让她好好长大。”
林凯空洞死寂的眼睛动了下,涌现出酸涩与悔恨。
“谢谢。”
这是他第一次,对温迎生出全然的谢意,真诚又卑微。
“还有,对不起。”
第一次,他做错了选择。
这一次,依旧选错了。
温迎从没有骗他,给他生路,是他被恨意蒙蔽双眼,亲手推开了唯一的救赎,把自己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若是他肯多信一分,肯踏实接住那一千万的机会,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可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贺宴洲替温迎婉拒了后续即时笔录,让助理全权对接所有流程,只让警方后续择期再联系她补充信息。
看着贺宴洲高大忙碌的背影,温迎心头波动。
坐进黑色豪车后座,车厢密闭安静,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看清沿途熟悉的街景后,她蹙眉。
这条路,分明是通往浅水湾别墅的方向。
她侧过头,开口纠正:“方向不对。”
“我搬家了,现在不住浅水湾,我住云栖臻府。”
贺宴洲闻言,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二十分钟后,车子抵达小区。
车子停稳,温迎抬手解开安全带,侧身下车。
“你要上楼喝口水吗?”
只是一句寻常的客套礼数,不带半点暧昧与试探。
贺宴洲嗓音低沉:“好。”
温迎一怔。
她压下心底的讶异,默默转身带路,刷卡进了单元楼,搭乘电梯上楼开门。
一室一厅的户型,房子不算大,却显得温馨。
屋内收拾干净整洁。
沙发旁摆着绿植,茶几上放着随手翻看的书籍,处处都是精心打理过的生活痕迹,烟火气十足。
“你随便坐。”温迎换鞋,一边轻声开口,“没有男士拖鞋,你直接进吧。”
贺宴洲挑眉,薄唇微勾。
沙发不大,他身形高大,显得局促又狭小,与周遭温和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温迎走向茶水台,回头问他:“喝温水还是茶?”
贺宴洲:“都可以。”
温迎闻言,取了茶具,熟练地烧水泡茶。
可就在她端着泡好的热茶转身走向客厅时,视线无意间扫过开放式阳台,脸烧了起来。
晚风吹动晾衣杆,几件浅色贴身的内衣、文胸正随意挂在上面,格外显眼。
是她平日里换洗晾晒,忘了收的私人物品。
温迎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她也顾不得尴尬,快步冲到阳台,慌乱又仓促地拢在怀里,转身走进卧室收好。
平复好脸上的燥热,她重新走回客厅。
贺宴洲像是真的渴了。
一杯接着一杯。
片刻,一壶温热的茶水便被他喝光。
安静的客厅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微妙的氛围萦绕不散。
温迎轻轻抿唇:“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贺宴洲溢出闷哼,听不出太多情绪。
温迎迟疑两秒,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被林凯带走了?”
贺宴洲靠在沙发上,嗓音低沉平缓:“你上司联系不上你,打你电话、发消息全都没人接,急得没办法,最后找到了我这里,给我发了消息。”
原来如此。
温迎不好意思道:“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还有打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