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心头有些堵塞,随即又很快消散。
本就是刻意避而不见的关系,如今形同陌路,也算合情合理。
他的身份和地位,身边从来就不乏莺莺燕燕。
自己当初拒绝了他,于他而言,不过是一段插曲落幕。
此刻身边依偎着旁人,不过是奔赴下一个目标而已。
她收回目光,端起水杯抿了口。
程薇撞了撞她的手臂,满脸问号:“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和我装楞充傻,你和贺宴洲怎么回事?”
瞒谁都瞒不过程薇。
温迎也没打算瞒。
“他让我考虑做长期性伴侣,我拒绝了。”
程薇满脸难以置信:“!!!”
贺宴洲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在他眼里,或许觉得这样的相处模式省心省事,不用牵扯感情牵绊。”
“可我要的从不是这般各取所需的关系,自然直接回绝。”
程薇唏嘘。
她咂了咂嘴,瞬间豁然开朗。
“难怪他转头就陪着别的女人出入餐厅,被你拒绝之后,立马就转向其他人,倒是半点不耽误。”
温迎语气沉沉:“他从来不会在一处耗费心思,我不愿意,那他自然就会找寻愿意迎合自己的人选。”
程薇蹙眉,追问:“那你就没有半点难过吗?”
温迎眸光淡淡,语气透着几分清醒疏离:“伤心总得有对应的身份才行,我俩既不是情侣,更算不上夫妻。”
“充其量也就是睡了几次的炮友,有什么资格伤心难过?”
虽然嘴上说得坦荡洒脱,可心底却涌上一阵酸涩闷意。
她下意识收紧手指,攥着水杯。
还好,她没有陷的太深,及时止损。
贺宴洲,就好似诱人的罂粟,外表夺目迷人,内里却藏着致命诱惑力。
程薇盯着她,抓着话里的关键点:“到底是没资格难过,还是心里压根就毫无波澜?”
温迎垂着眼帘,淡淡回道:“于我而言,两者没什么区别。”
“有没有区别,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程薇看破不说破。
随即,她轻叹一声,惋惜道:“啧啧,真可惜啊!这么美好的肉体和皮囊,你以后再也睡不到了。”
“要我说,你老公早都出轨了,你也不打算过了,和他试试又怎么了,反正不会掉块肉。”
温迎沉默。
程薇继续道:“对了,今天520,陪在他身边的那位,该不会是他正式交往的女友吧?”
温迎漫不经心地喝着甜汤:“谁知道呢,你要真好奇,可以去问当事人。”
程薇赶紧连连摆手:“算了算了,不管对方是正经女友还是露水情缘,都和咱们扯不上半点干系。”
“今天晚上放开了吃,随便吃,姐妹儿慰藉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
温迎没什么胃口,浅夹了几样菜品尝了尝便放下碗筷。
余下大半时间静静坐着,陪着程薇用餐。
程薇倒是兴致盎然,大快朵颐过后,便拿起手机四处取景拍照。
她平日里甚少出入这么格调雅致的高端餐厅,新奇又新鲜,对着食物和夜景拍个不停。
这顿饭慢悠悠吃了两个小时。
隔壁包间始终安静,贺宴洲自进去之后,便再也没有露面,仿佛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程薇拍够了照片,两人起身离开。
夜风吹散了餐厅内的馥郁花香,也吹散了温迎心头的沉闷。
程薇要送温迎回去。
温迎摇头婉拒:“今天过节,到处都堵车,你回去也不方便,我们本来就不顺路,没必要来回折腾。”
她抬眼看向街边的车流。
“我直接打车回去就好,很方便的。”
程薇拗不过她,只好点头应下,叮嘱她路上注意安全后,驱车离开。
恰逢520晚高峰,往来车辆大多载着过节的行人。
温迎在路边静静等候了足足十五分钟,才终于拦下一辆空载的出租车。
车子停稳,温迎扫码付款后推门下车。
往前走了几步,她莫名窜起一丝心慌。
身后有脚步声,并且越来越近。
好像有人在跟踪她!
温迎强装镇定。
外面就是马路车流,小区内还有零散锻炼的其他人。
或许纯粹只是顺路。
可心底的那股不安却在警醒她,永远不要对未知的危险抱有任何侥幸心理。
多留个心眼,不是坏事。
温迎下意识加快脚步。
她屏息凝神仔细聆听。
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果然变了节奏。
心头寒意瞬间蔓延全身,温迎心脏骤然一沉,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大脑飞速运转,盘算现状。
对方迟迟没有上前贸然动手,大概率是此刻小区内还有零星路人,人多眼杂,不敢肆意妄为。
可楼道幽深昏暗,电梯更是密闭狭小的空间,一旦坐上电梯,就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境。
温迎当机立断,收住脚步。
她抬手摸了摸口袋,故意装出一副忘记带钥匙的假象,朝着小区外灯火通明的马路走去。
转身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骤然消失。
温迎紧绷的后背放松,暗暗松了口气。
经过这一遭,她彻底不敢再贸然回去,打算找家酒店开房暂住一晚。
她稳住心神,加快脚步朝着马路走去。
可就在距离马路仅剩短短几步之遥时,一道黑影骤然从侧边阴暗的死角里窜出。
动作迅猛而凌厉。
不等她发出半点声响,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力道大得让她根本无法挣脱。
男人力道蛮横且不容抗拒,半拖半抱,将温迎硬生生拽进了小区旁最隐蔽的巷子里。
她喉咙发紧,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被动地被人拖拽着往前踉跄挪动。
残存的意识借着路光勉强睁眼,一张熟悉又阴鸷的脸撞入眼底。
——是林凯!
她心底寒意瞬间炸裂开。
林凯显然提前踩好了所有点位。
一路行进的路线全是监控盲区与无人死角,避开了小区所有路人与灯光。
最终,她被拖到进巷子深处一间废弃已久的房屋里。
屋内积满灰尘,破败昏暗,只剩扑面而来的阴冷潮湿。
温迎浑身绵软无力,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肆意摆布。
林凯面色阴鸷,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粗麻绳,将温迎的双手和双脚一圈圈紧实缠绕,牢牢固定在实木椅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手,将捂在温迎口鼻处的毛巾扯了下来。
吸骤然畅通,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
温迎胸口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缺氧的晕眩感迟迟没有褪去,她额前布满冷汗,发丝黏在脸上。
林凯俯身逼近,眼底布满猩红的嫉妒与怨毒,咬牙切齿:“老子蹲了你整整一天,从餐厅跟到小区,总算让我逮到机会了!”
他语气愤恨:“你个贱人,日子过得倒是滋润,吃香的喝辣的,还去人均一万的高端餐厅挥霍!”
“你过得风生水起、光鲜体面,却偏偏连我都不肯放过,步步紧逼、赶尽杀绝!你怎么能这么歹毒呢!”
林凯呼吸粗重,眼底的猩红愈发浓烈。
“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都是拜你所赐!”他低吼着,语气里满是病态的偏执与不甘,“你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温迎仰头看她,语气带着嘲讽。
“你落魄,难堪,走投无路,从来都是你自己贪念太重、品行不正,是你亲手毁了自己的路。”
她抬眼,戳破他的病态偏执。
“我从未针对你,更不曾赶尽杀绝。”
“是你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也不肯放过我。见我日子安稳,你就心生嫉妒,把自己的无能和落魄,全部转嫁成我的罪过。”
“林凯,真正毁掉你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的偏执和贪婪。”
其实她心底清楚,和彻底陷入自我臆想的疯子,从来都讲不通道理。
他早已被恨意和嫉妒蒙蔽了心智,只会死死揪着别人怪罪,永远看不清自己的问题。
这番直白的戳破,精准捅中了林凯心底最不堪、最不愿承认的软肋。
他被狠狠刺痛,双目赤红地嘶吼起来:“你给我闭嘴!”
“他妈的全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他胸膛剧烈起伏,戾气暴涨,整个人陷入癫狂,“如果你当初愿意拉我一把,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妈根本不会没钱治病去世!我妹妹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辍学打工!”
他死死瞪着温迎:“是你害死了一条人命,也是你亲手毁了一个女孩的人生!”
温迎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心头涌上唏嘘与感慨。
可唏嘘归唏嘘。
人各有命,祸福自担。
林凯母亲病逝,妹妹辍学,根源从来都是他家境困顿、他本人无能怯懦、毫无担当,是他自己的人生早已积重难返,从来不是她的过错。
她看向失控的林凯,开门见山问道:“别说这些没用的。”
“你今天费尽心机跟踪我,绑架我,到底想怎么样?”
林凯眼神狠戾刺骨:“当然是要你的命!你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怎么可能让你安稳度日?”
温迎沉声开口:“如果我出事,你也难逃法律制裁,根本不可能全身而退。”
林凯嗤笑,眼底疯狂:“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
温迎心口发紧。
很明显,这是想拉自己一起陪葬!
先前所有的冷静和镇定,在他这句毫无退路的话面前,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她不怕求财的歹徒,最怕的就是林凯这样全然不顾生死,只想同归于尽的疯子。
林凯俯身,眼神阴狠与偏执:“我活得痛苦,过得凄惨,你就该陪着我一起死。温迎,今天咱们俩,谁也别想活。”
空气死寂的令人窒息。
温迎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惧意。
“死了多没意思。”
“活着多好啊,你想不想换个活法?”
林凯盯着她,神色警惕:“你又想玩什么幺蛾子?”
温迎说:“你想不想过真正有钱人的生活?”
她停顿,抛出重磅的筹码。
“我老公是贺砚辞。你现在立刻放了我,我亲自给他打电话,让他给你一千万。”
“你母亲的遗憾弥补不了,可是有了这笔钱,你妹妹不用再辍学打工,可以重新回学校读书,安安稳稳过完人生。”
“你也能彻底摆脱现在穷困潦倒的日子,重头活一次。”
“少在这里给我画饼拖延时间。”
林凯步步逼近,目光阴冷,死死锁着她。
“你就是怕死,想骗我放了你,转头就让人抓我,是吧?”
“你当初连一点机会都不肯施舍给我,如今反倒舍得白白给我一千万?”
温迎抿唇:“有钱人本就惜命,我也不例外。”
“上次我没有给你任何机会,是因为当时的你,根本威胁不到我。”
“可现在不一样,你赌上了自己的命,执意要同归于尽。对我而言,一千万换一条命,稳赚不赔,我根本没必要骗你。”
温迎语气平缓却极具穿透力。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你要是今天执意鱼死网破、死在这里,最后就只剩下你妹妹一个人。”
“她年纪那么小,早早辍学吃苦,唯一的亲人就是你。”
“你一旦没了,她这辈子都会活在愧疚里,会偏执地认为,是自己没用,是自己拖累,才害死了你。”
“你想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和阴影里?”
她盯着他眼底晃动的猩红,趁热打铁。
“上次在竞标会上,你已经选错一次,这是你的第二次机会。”
“一千万,还是同归于尽。”
“怎么选,你自己决定。”
温迎脸色沉静淡然。
可她被麻绳紧紧捆住的掌心,早已捏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