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收敛心神,在心底做足了一番心理建设。
她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工作场合,就算撞见贺宴洲,也要表现得从容自然。
毕竟贺宴洲是甲方,抬头不见低头见。
整场宴会流程有条不紊,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温迎从容应对来往敬酒与交谈,目光却不经意从人群里扫过。
可从开场一直到宴席接近尾声,贺宴洲都没有现身。
温迎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落空。
程薇好奇道:“今晚这场庆功宴明明是贺氏牵头主办,怎么不见贺宴洲?”
温迎:“可能事务繁忙,抽不开身吧。”
程微了然点头:“也对,他地位摆在那里,跟皇帝差不多,整日日理万机,哪有空事事到场。”
温迎扯了扯唇角,没再接话。
或许是公务缠身,真的在忙。
也或许是被她直白拒绝,伤了他骨子里的傲气与颜面,便刻意避着不肯相见。
谁知道呢!
往后整整半个月,两人彻底断了所有交集。
别说是私下碰面,就连工作场合都未曾遇上过半次。
期间因为项目对接,温迎前后往贺氏集团跑了七八次。
偌大的集团楼宇,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两人从头到尾都没碰到过一次。
分明同在一座城市,却硬生生活成了两条毫无交集的平行线。
她心里越发透亮。
哪里是什么日理万机,分明就是那日那句拒绝,彻底冷了他的兴致,也戳中了他的高傲。
他不想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公司和贺氏的新项目刚落地,所有流程都还不熟悉,大小事务堆得像山。
温迎作为负责人,几乎连轴转,连喝口水的间隙都难得。
下午,处理完文件,准备开团队会。
还没走到会议室,她就感觉浑身酸软无力,头也有点晕乎乎的。
温迎撑着桌子缓了会儿。
症状没轻,反而有点加重。
她给程薇打了声招呼,去了医院。
挂号,就诊,做检查,一系列流程下来,温迎脸白得像纸,走路都有些不稳。
检查结果出来的很快,医生说是过度劳累、气血不足导致的眩晕。
温迎拿着检查单和药方,向药房走去。
她脚步轻缓,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贺砚辞。
他手上拿着检查报告,看样子也是来做检查的。
温迎下意识想侧身躲开。
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趁他还没注意到自己,赶紧绕开,省的繁衍出事端。
可念头刚起,贺砚辞像是有所察觉,目光恰好与她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
两人不过才十几天没见,可陌生地恍若隔世。
贺砚辞没料到会在这里偶遇。
他不动声色扫了眼B超室,然后才提步走向温迎:“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温迎避重就轻:“没什么,低血压。”
贺砚辞语气担忧:“开药了没?”
温迎点头。
“那就好,快点回去休息,别太劳累。”贺砚辞道,“我肠胃不舒服,老毛病犯了,也来拿点药。”
温迎轻扯嘴角,在心里冷笑一声。
消化内科在四楼,药房在一楼。
这层是五楼,无论是看病还是拿药,很明显,他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看破不说破。
贺砚辞又问:“这段时间,在外面住的还习惯吗?”
温迎眼底带着探究,嘴里回道:“还行吧,但是我觉得还是冷静的时间久一点比较好。”
贺砚辞点头:“是我的错,你想冷静多久都行,住腻了,给我打电话,我接你回浅水湾。”
温迎目光幽深。
这个回答,不算出乎意料。
贺砚辞无意间扫过背后的纤细身影,他瞳孔缩了下:“我还有事要忙,先走了。”
温迎:“好。”
贺砚辞快步消失。
温迎偏头,余光正好扫到苏念安的侧脸。
虽然,她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可还是一眼就能够认出来。
而刚刚走出的方向,正是产科门诊。
温迎挑了挑眉,勾唇。
苏念安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取药离开。
回到家。
温迎倒好温水,服下药物,整个人窝在沙发里。
手机响了,是程薇。
她接通。
程薇关切询问:“医生怎么说,严不严重啊?”
“没事。”温迎抿着温水,“气血不足,有点眩晕,药都吃了,没大碍。”
听到她没事,程薇瞬间松口气:“没事就好!对了,今天520,我特意定了家超好吃的餐厅,晚上咱们出去吃饭呗。”
温迎轻笑:“520都要和我过,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程薇嫌弃反驳:“你想什么呢!我纯纯单身狗一枚,只想找个搭子干饭!”
温迎:“行,到时你给我发地址。”
程薇干脆道:“到时我去接你。”
两人简单敲定行程,便挂断电话。
药效发作,温迎只觉得脑袋昏沉,靠在沙发上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异常安稳。
等她再睁开眼,暖橘色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落屋内。
竟然已经夕阳西下。
温迎伸了个懒腰,四肢的酸胀感消散大半,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她冲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洗去一身疲惫。
又对着镜子化了个干净淡雅的淡妆,原本苍白的气色红润了许多,整个人温柔又利落。
收拾妥当后,她随手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点亮屏幕一看,时间已经六点四十。
屏幕界面上,还有一条林凯三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温经理,我真的求求你了,拜托你帮帮忙!我这一家子的命运,全都攥在您手上了!
只要您能放过我这一次,我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义不容辞,绝无半句怨言!
温迎垂眸,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心底更是毫无动容。
她没有回复,选择了忽略。
做错事,本就应该付出代价。
职场从来都不是慈悲场,犯错就得承担后果,这是最基本的规则。
他口口声声捆绑一家人的命运,试图用亲情和卑微绑架她,可这沉重的担子,她凭什么替他背负?
路是他自己选的,错是他自己犯的。
她可不背锅!
温迎退出聊天界面,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滴滴滴——”
突兀地喇叭声从窗前传来。
温迎下意识低头。
程薇坐在车内,正满脸笑容地对她挥手。
坐进车内,温迎系上安全带:“今天打算去哪里干饭?”
程薇输入地址:“西郊五号,宴锦堂。”
温迎皱眉,意外地看向她:“怎么发财了?听说是黑珍珠二钻餐厅,人均很贵。”
程薇笑:“放心吧,姐有钱,不坑你。你这次和贺氏对接的项目做得太漂亮了,公司拿了大利润,我们提成也拿得很可观。”
“辛苦忙活这么久,偶尔也是要好好奖励下自己的。”
温迎被她逗笑,偏头打趣:“这么阔气?那你就不担心我今晚敞开了吃,把你吃穷?”
“随便吃!”
程薇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语气格外大方。
“这笔奖金和提成都是你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是你应得的。别说一顿饭,今晚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点格局我还是有的。”
两人一路闲聊说笑,氛围轻松又治愈。
只是今晚恰逢520节日,车流明显比平时多了很多,原本通畅的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
三十分钟路程,磨蹭了近一个小时,才靠近西郊商圈。
抵达宴锦堂楼下,走进餐厅大楼。
不愧是黑珍珠二钻的高端私宴餐厅,整体规格格调极高。
程薇报了预约信息,工作人员立刻恭敬地上前引路。
温迎落座。
程薇订的是靠窗位。
温迎落座。
程薇选的靠窗位置视野格外通透。
落地窗外铺开城市暮色,林立高楼错落排布,万家灯火交织,景致格外动人。
两人隔着餐桌相对而坐,翻着菜单,正准备点菜时,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原本各司其职的工作人员齐齐停下,朝着大门方向躬身致意。
温迎和程薇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竟然是贺宴洲!
他身着深灰色手工西装,周身散发出矜贵气场,举手投足间皆是上位者独有的沉稳压迫感。
身侧并肩伴着一名女子。
女人妆容精致艳丽,身着修身红色吊带长裙。
她挽着贺宴洲手臂,两人走进大厅。
身后跟随着几名服务员,推着满满一车娇艳盛放的鲜花,馥郁花香悄然漫开,场面声势十足。
温迎目光一怔。
算下来已有半个多月未曾碰面。
她本以为两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料到,竟会在这样的场合猝不及防相遇。
两道目光毫无征兆相撞。
贺宴洲视线扫过温迎。
空气安静几秒,他神情毫无波澜,没有出声问候,仿佛看到陌生人。
手臂任由红衣女子挽着,贺宴洲径直带着女人转身踏入一旁的私密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