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辞一怔。
很奇怪。
他心底并没有即将要当父亲的欣喜,只有慌乱,愧疚。
温迎既然知道苏念安怀孕,就说明,他早就知道他出轨的事。
他视线越过苏念安,落在温迎身上。
她毫无波澜,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贺砚辞的心脏猛地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知道丈夫有了私生子,她怎么能做到如此平静?
片刻后,姜明琼率先打破沉默,开口问:“几周了?”
苏念安咬着下唇,硬着头皮回答:“五…五周了。”
她攥紧衣服角,暗自祈祷姜明琼别再继续往下追问。
姜明琼确实没有再往下继续追问。
可下一秒,她又说了句:“打了吧。”
姜明琼说的风轻云淡,可苏念安却如遭雷击。
苏念安急切地看向贺砚辞,眼泪滑落:“阿辞,这可是我们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怎么能说打就打?”
“阿辞,孩子不能打掉,我们留下他,好不好?”
愣了片刻的贺砚辞回过神。
没有回苏念安,他问温迎:“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温迎微愣,随即开口:“一开始。”
贺砚辞蹙眉:“一开始?”
温迎扯唇,说的更具体点:“你和她第一次接吻,上床,我都知道。”
贺砚辞不相信她的话。
温迎重击开口:“我在你手机里安装了监控,你和她的亲密视频我都有,妈刚才已经看过了,你要看吗?”
贺砚辞浑身一震。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结滚动:“为什么你一次都没有找我闹过?”
温迎眼底泛冷,语气平静:“有用吗?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听着她毫无波澜的嗓音,贺砚辞心脏像被什么刺了一下。
温迎平视着贺砚辞:“既然你对她有情,她也怀了你的孩子,我愿意退出成人之美。”
她一字一句的说:“贺砚辞,我们离婚吧。”
离婚两个字,像把重锤,狠狠砸在贺砚辞的心上。
他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
苏念安攥着衣角的手微松。
她眼底闪过狂喜,心底早已乐开了花。
原本还在想着怎么度过眼前这一关,能留在京城。
没想到,温迎竟然主动让路,提出离婚。
姜明琼脸色铁青,打断两人对话:“我不同意!”
她扫过苏念安护着小腹的手,眼底满是不屑与冰冷。
“怀孕五周,只是个胚胎而已。”
“我把话撂在这,贺家从来都只认温迎生的孩子,也只认温迎这一个女主人!”
“你和你肚子里的东西,想进贺家的门,除非我死!”
苏念安脸上的血色褪去。
她没想到,姜明琼竟然会如此强硬无情,连孩子都撼动不了她半分。
真恶毒啊!
蛇蝎心肠的老巫婆,怎么不早点死!
温迎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妈,这是我和贺砚辞之间的事,你就让我们自己解决吧。”
姜明琼闻言,转头看向自己儿子。
她冷着脸,开口:“你怎么想的?”
贺砚辞沉默不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只是听到离婚两个字,心脏就像被挖了一块。
可面对苏念安,以及肚子里的孩子,他又陷入了无尽的迟疑与挣扎。
姜明琼见他迟迟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语气也愈发严厉。
“你现在给我一个准话,要么,你就打掉孩子,断了和她的所有联系,和温迎好好过日子,要么,你就和温迎离婚。”
温迎微微垂眸。
她内心激动,抑制不住地是激动和释然。
没想到,姜明琼竟然真的松口了,不是一味地阻拦。
而苏念安比她更激动。
贺砚辞对她是有感情的,否则,他今晚不会来。
既然,他对自己满心怜惜,又加上自己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
他怎么可能会选温迎?
贺砚辞依旧沉默。
三个女人一台戏。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贺砚辞感觉像三座大山,死死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许久后,他终于开口:“我不想离婚。”
温迎愣住。
他脑子是不是有大病?
暗地里和苏念安搞了这么久,她现在愿意挪位置,他竟然不同意!
她想不通,也实在无法理解。
贺砚辞到底在想什么?
是觉得把她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吗?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自己刚才还抱着释然,以为终于能摆脱这段婚姻,没想到贺砚辞竟会给出这样一个荒唐的答案。
真是荒谬又恶心!
苏念安反应更激烈。
她心底的期待和得意,被难以置信的绝望取代。
甚至,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在说什么?
只有姜明琼听到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她脸色欣慰,语气缓和:“这才是我的儿子,总算没有糊涂到底。”
贺砚辞满脸烦躁。
他向来最不喜欢做选择。
从小到大,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需要做选择,他习惯选最轻松,最不让自己难受的那条路。
目前他觉得,和温迎离婚的痛苦好像更大。
所以,他选择了让自己舒服一点,没那么难受的选择而已。
姜明琼继续道:“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苏念安肚子里的孩子,必须打掉,安排人立刻送她去医院,做完手术,直接送她去美国。”
贺砚辞喉咙发干。
虽然做出了选择,可这一刻,还是感觉到难受。
苏念安一反往常。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低低地笑着。
她笑着笑着,眼泪滑落,眼神空洞。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有的只是彻底看透后的麻木与悲凉。
“我给陈医生打了电话,现在过去医院还赶得上,直接去医院吧。”
贺砚辞本来就烦躁不已。
再听着姜明琼步步紧逼的的安排,他的烦躁和压抑终于爆发:“再怎么说,她肚子里怀的也是我的孩子,就不能给我点时间,是要把我往死里逼,是不是?”
姜明琼一怔,没再开口。
儿子的性格,她比谁都了解。
逼迫压力下,什么事都可能做出来。
而且,他既然不想离婚,愿意把苏念安送走,也是做出了让步。
再加上公司竞标也失利,他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
这会儿三重压力在身上,确实不好受。
姜明琼重重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贺砚辞通红的眼眶和紧绷的神情,语气缓和了许多。
“行,那你看着处理吧。但我把话撂在这,这事不能拖太久,尽快了断,更不能再和苏念安有任何牵扯。”
说完,她对温迎道:“迎迎,走吧,我们先回去。”
温迎微微颔首。
车子行驶在路上。
姜明琼率先开口:“砚辞不同意离婚,你也听到了,以后就不要再提离婚的事了。”
温迎心情丧到极致。
她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妈,我想搬出去住。现在这种情况,我没有办法和他共处一室,想冷静冷静。”
沉默了片刻。
姜明琼松了口:“可以,我给你一个月的冷静时间。但一个月后,你必须搬回云水湾,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毕竟,你和砚辞还是夫妻。”
“还有,迎迎,砚辞毕竟是你老公,他公司竞标的项目,你也不帮忙指导指导?”
“就算不帮忙,也应该适当让点步,一个大男人却输给自己的老婆,你不觉得丢人吗?”
温迎差点笑出声。
她收回目光:“妈,靠别人帮忙和让步,是成就不了大事的。他既然想进总公司,就该拿出能力和实力。”
“而不是依赖别人的施舍和退让。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他成为一个只会依附别人、不堪大用的人吧?”
姜明琼一噎,没说话。
温迎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给苏念安。
消息发送出去的同时,手机震动,贺宴洲发来了微信。
“考虑好了没有?”
简单干练的一句话。
温迎余光瞥了眼姜明琼,悄悄侧了侧身体,刻意避开她的视线。
她指尖敲击屏幕,回了一句:“不是说让考虑两天吗?”
消息发送不过两秒,贺宴洲的消息又来了,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
闲着也是闲着,没别的事可做,提前问问,省得你忘了还有这茬。
温迎指尖微顿,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弯。
她心底的沉闷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心情突然间也没那么坏了。
——
机场大厅。
贺砚辞和苏念安相对无言。
空气中弥漫着寒凉。
贺砚辞能清晰地感受到苏念安身上的死寂,他眉头紧皱。
“走吧,我先送你回公寓。”
听到他的声音,苏念安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她没说话,默默跟在贺砚辞身后。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下。
她解锁屏幕,低头看着弹出的消息。
消息是温迎发的。
——明天中午见一面。
苏念安瞳孔微缩,麻木空洞的眼神被诧异取代。
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见面?
翌日。
温迎一大清早就给程薇打电话,请了假。
姜明琼好不容易松了口,她肯定要赶快搬出去。
她找了中介,让帮忙找房子。
中介找的很快。
按照她的要求,很快就找了几套合适的,约她去看房。
温迎速战速决。
才一早上,便选好了房子。
房子价格稍贵,离上班很近。
虽然是老小区,但是绿化环境很好,有几扇她很喜欢的弧形窗,还有顶楼和阳台。
简直是她理想中的房子。
签好合同,温迎没有回浅水湾,去了提前定好的餐厅。
苏念安比约定时间足足晚了半个小时。
仅仅才过了一天,她就脸色憔悴,和昔日相比,判若两人。
落座,她盯着温迎,开口就是质问:“你找我干什么?是想炫耀吗?”
温迎抿了口温水,嗤笑:“有什么好炫耀的?”
苏念安咬牙切齿,眼底的嫉妒与怨毒几乎要溢出来:“毕竟,贺砚辞选了你!”
温迎缓缓开口:“那又有什么可高兴的呢?”
苏念安愣住。
她没料到温迎会是这个反应。
她以为温迎会炫耀,会嘲讽,会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温迎迎着她错愕的目光,继续道:“他选我,只不过是因为离婚麻烦,牵扯太多,更因为有他妈在一旁逼迫。”
“他不选你,不是因为我有多好,只是因为放弃你,比和我离婚更轻松,更不用承受他妈 的怒火,更不用面对那些繁杂的琐事罢了。”
“他习惯了婚姻这种安稳的状态,仅此而已。”
“他要是真爱我,又怎么会出轨?”
苏念安的敌意和怨恨淡了许多,问:“你见我的目的是什么?”
—
回到浅水湾时,已经下午四点。
温迎走进卧室,拉开衣柜,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行李箱,收拾衣服。
行李箱装满,温迎正弯腰拉拉链时,贺砚辞回来了:“你在干什么?”
温迎没有抬头:“搬出去住,冷静冷静。”
贺砚辞这两天就像炮仗,一点就着。
听到温迎的话,他怒火瞬间点燃:“你闹够了没有?”
温迎冷笑。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是有什么脸说出这句话的?
“你和苏念安的事,我没有资格问,所以连问都不问。”
“现在我被你伤得遍体鳞伤,只想安安静静搬出去,给自己留一点喘息的余地,好好冷静冷静,在你眼里,就成了无理取闹?”
“贺砚辞,你凭什么这么说?你又有什么脸说出闹够了没有这句话?”
贺砚辞火气更盛。
“我都已经拒绝苏念安了,不跟你离婚了,你还要搬出去,你是不是在故意找事?”
“我为了你,没选她,断了和苏念安所有牵扯,连孩子都答应打掉,都做到这份上了,你还不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