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砚辞的怒吼在卧室里炸开。
每个字都像一把荒谬的锤子,砸在温迎心上。
温迎甚至忍不住想笑。
果然,自私的人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套说辞。
颠倒黑白。
倒打一耙,简直是基操。
温迎深吸口气,无语又寒凉。
“贺砚辞,你是不是觉得,你做这些,就很伟大?就值得我感恩戴德,就值得我留在你身边,继续忍气吞声?”
闻言,贺砚辞不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怒火更盛。
“我自私?温迎,你还好意思说我自私?明明是你不识好歹!”
他看着温迎,眼底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我为了这个家,为了留住你,不惜让苏念安打掉孩子。”
“我处处为你着想,处处妥协,你倒好,不仅不领情,还反过来指责我自私?”
温迎蹙眉,静静地听着。
他情绪失控,歇斯底里。
就好似,他才是这场婚姻的受害者。
她讥讽地勾了下唇角。
也对,站在贺砚辞的角度,确实算是受害者。
毕竟,他为了自己,甘愿让苏念安出国,打胎,可是付出了惨痛代价。
贺砚辞语气很沉,是从未有过的怒气。
“我现在已经回头,只想好好跟你过日子,你非要搬出去,非要跟我闹!”
“温迎,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我到底对不起你什么了?”
“我都已经做到这份上了,你还这样逼我。”
“其实,你才是那个自私自利的人!”
温迎强忍着想要翻白眼的冲动。
她安静地沉默着。
没有反驳,没有争执。
呵。
他现在说要好好过日子,问过她的意见吗?
贺砚辞这种表演型性格的人,越和他争辩,他反倒越起劲。
这种人,往往都有自己的一套逻辑。
出轨的人回归了就该被原谅,而作为被出轨的一方就理所当然要给机会。
否则,反过头来就全都是你的错。
难看,真的太难看了。
温迎在心底轻轻叹息。
她目光低垂,收敛情绪。
今天的目的,不是和贺砚辞争辩对错,更不是和他纠缠不休。
她要的,只是搬出去这个结果。
既然他执意要认定是她的错,那就算是她的错又如何?
没必要争,顺着他的话,才能更快达到自己的目的。
温迎双眸望着他,声音又低又柔,善解人意:“我知道你最近不好过。”
“竞标项目失利,再加上苏念安的事,心里肯定憋着火,不舒服,我能理解。”
“但是我现在,确实没办法待在家里。”
“只要待在家里,就会让我想起你和苏念安在婚床上的那些事,我就撑不住。”
温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娇弱不堪。
“这样,我的情绪会不好,整天闷闷不乐,也会影响到你,也会和你吵架。”
“我现在搬出去,其实是为了咱们的未来,等我缓过来,平复好情绪,我就会搬回来,好不好?”
贺砚辞本就吃软不吃硬。
当下,心头怒火被浇灭大半。
归根究底,确实也是自己有错在先,是他背叛了温迎。
他没再阻拦,而是皱眉叮嘱:“搬出去可以,但是要跟我报平安,不能断了联系,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温迎依旧维持着娇弱的模样,“嗯”了一声。
这会儿倒是装的人模人样,像个人了。
她敛下思绪,轻轻抿唇:“你也好好照顾自己,别总上火,按时吃饭。”
贺砚辞将她的真诚和担忧看在眼底,心底愧疚更浓。
他下意识点点头。
温迎没有丝毫犹豫,干净利落地拉着行李箱出了卧室。
贺砚辞视线落在她后背。
她背影纤细而单薄,似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莫名,透出一种说不出的决然和无情。
贺砚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他觉得。
可能是错觉。
也可能是温迎太瘦了,气质太清冷。
直到玄关处传来关门声,他才回过神。
别墅很大。
即便平常只有他和温迎两个人,也从未觉得空旷。
可此刻,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异常安静。
除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再也听到任何声响,只有顾忌和烦躁。
竞标失利,苏念安意外怀孕,还没来得及欣喜,又要打胎。
再加上温迎也离开,一桩桩,一件件,像乱麻似的缠在心头。
剪不断理好乱。
他靠在沙发上,眉头紧紧皱起。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贺砚辞的烦乱。
来电显示是苏念安。
贺砚辞眉心微跳。
犹豫片刻后,他才按下接听键。
“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去打胎?”
苏念安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贺砚辞微怔,随即,他拧眉道:“再等等。”
苏念安打破砂锅问到底:“等多久?”
贺砚辞察觉到她的反常,问:“怎么了?”
苏念安说:“尽快吧。”
贺砚辞下意识质问:“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苏念安笑了声:“是你和你妈不想要,还是我不想要?”
贺砚辞一噎。
苏念安继续道:“既然决定不要,就尽快吧,不要再往下拖了。”
“继续拖下去,意义不大。”
贺砚辞喉咙发干:“我知道了。”
苏念安又道:“孩子可以打掉,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放心吧,我不会为难你,也不舍得为难你,所以你必须得答应我。”
“你先说。”
“孩子打掉后,我会从博誉离职,也不会再和你有牵扯,但是你们不能送我出国。”
“我在国外过的什么日子,你比谁都清楚。”
“去了美国,我只有死路一条。”
“我留在国内,不会对你和温迎造成任何威胁,打胎后,我就会结婚。”
“如果你对我还有一丝感情,对这个孩子有一份愧疚,就答应我吧。”
贺砚辞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他蹭地从沙发上坐起,喘着粗气:“你要结婚?和谁结婚?”
苏念安:“我姑姑给我安排了相亲对象,这会儿正在吃饭,互相都很满意。”
“我的情况都和他说了,他不嫌弃,愿意接纳我。”
“明天下午去医院,你有没有时间?”
贺砚辞脖子像被人掐住,喘不过气:“你在哪吃饭?见面说。”
苏念安一改往常的柔弱。
她态度强硬:“和你没关系,也没有必要见面,约好时间,给我发消息就行。”
话落,电话挂断。
完全没有给贺砚辞开口的机会。
听着耳旁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贺砚辞怒火燃烧的愈发旺盛,像是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温迎和他闹脾气,要离开。
现在就连一心一意爱着他,为他着想的苏念安,也要抛弃他!
从未有过的挫败感与怒火交织在一起,在他胸腔里疯狂肆虐。
戾气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猛地睁开紧闭的双眼,疲惫与愧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怒火与不甘。
贺砚辞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随手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用力甩上门。
“立刻查苏念安的位置,十分钟之内,把她的地址和定位发给我。”
只过了五分钟,助理就把定位发了过来。
是一家清吧,离浅水湾不算远。
车子一路吉驰,很快抵达目的地。
贺砚辞快步朝着清吧里走去。
清吧里灯光昏暗,舒缓的音乐流淌。
苏念安面前放着鸡尾酒,穿着连衣裙,清秀而美丽。
而在她对面,坐着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男人穿着浅色衬衫,戴着细框眼镜。
他俯身苏念安说着什么,语气温柔。
苏念安脸色柔和,倾耳听着,嘴角挂着柔和的笑容。
这一幕,像把尖刀,狠狠扎进贺砚辞的心里。
他一直以为,苏念安是离不开他的。
但此刻,她却和另外一个男人笑颜相对,调情说笑。
贺砚辞走到桌子旁站定脚步,他眼神阴鸷,一把攥住苏念安手腕。
苏念安完全被吓到,脸上笑容都僵住。
回过神后,她神色诧异:“你怎么来了?”
“跟我走!”
他语气里满是怒火。
苏念安想要挣脱,可力量悬殊,根本挣不开。
索性,她放弃挣扎:“贺砚辞,你干什么?放开我!”
贺砚辞怒火攻心,充耳不闻。
苏念安眼神求助,看向对面。
林清站起身,脸色温和,语气却从容不迫:“这位先生,请你放开她。”
贺砚辞冷嗤:“你算哪根葱,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林清不仅没生气,反而满脸笑容:“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清,是她的相亲对象。”
“不对,在五分钟前,她答应做我的女朋友,所以我现在是他的男朋友。”
“你当着我的面,这样抓着我女朋友的手腕,不太礼貌吧?”
贺砚辞蹙眉,眼底怒火翻涌,语气里满是不屑与质疑:“女朋友?你们才认识多久?也配谈女朋友?”
林清依旧面带微笑,不怒不躁:“认识多长时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她一见钟情。”
“我们已经有订婚的打算,并且决定近期去云南拍婚纱照。”
这几句话,可谓是火上浇油。
当下,贺砚辞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再也无法维持冷静,情绪有些许失控,语气愤怒又嘲讽:“结婚?”
“你知不知道她肚子里现在怀着我的孩子?就这么喜欢当接盘侠,替别的男人养孩子?”
他嗤笑一声,满是轻蔑“真没种!”
林清依旧满脸微笑,半分都没有被激怒:“你不是不要孩子,打算把孩子打掉吗?”
贺砚辞无言以对。
苏念安目光闪烁,趁机甩开贺砚辞的手。
她疲惫又恳求道:“贺砚辞,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能不能别这样,不要再纠缠我。”
说话间,她怜惜的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孩子我会打掉,你答应我的事情,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他注定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界。”
“我都这么大年纪了,在你这里耗了这么久。”
“我找个合适的对象不容易,林清他愿意接纳我,愿意陪我好好过日子,求求你,离开我,能不能别再打扰我的人生了?”
贺砚辞混乱的情绪交织,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苏念安。
愤怒不甘又迷茫。
他真的确定要放弃苏念安,看着她和别的男人亲密,结婚吗?
就在贺砚辞摇摆不定时,酒吧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争吵声。
“你这个没良心的!我在家辛辛苦苦照顾老人、照顾孩子,你却在外边找情人,你对得起我吗?!”
舒缓的氛围被打破,所有人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包括三人。
只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指着西装革履的男人歇斯底里地怒吼,眼底满是泪水与愤怒。
男人满脸不耐烦,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与轻蔑:“吵什么吵?不嫌丢人现眼!”
“不就是找个情人吗?多大点事?我给你钱花,给你好日子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男人身边坐着几个穿着光鲜的朋友,也在跟着起哄附和。
“就是啊,嫂子,你别这么激动!”
“可不是嘛!没情人的男人才叫窝囊废,贺总有本事,身边有人陪着,这才叫体面!”
“我说嫂子,你可不能既要又要啊!你想让男人给你钱花,让你住大房子、穿名牌,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又想让他对你一心一意、死心塌地,这就有点过分了啊!”
“嫂子,你也别矫情,见好就收吧,看看我老婆,从来不闻不问!”
周围的起哄声响亮,有人拍着桌子附和,有人笑着调侃。
那些语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贺砚辞心上。
他甚至感觉,字字句句都在含沙射影地嘲讽他。
嘲讽他堂堂贺家子孙,手握权势与财富,竟然连自己的情人都保不住,真是丢人又窝囊。
强烈的难堪与屈辱感,顺着贺砚辞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他贺砚辞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嘲讽?
可他偏偏无法反驳,因为那些人说的,看似歪理,却又戳中了他此刻的狼狈。
他确实没保住自己的情人,活成了他们口中“窝囊废”。、
后退一万步来说,这些人说的确实没错。
有钱有本事的男人,哪有不沾花惹草的?
他贺砚辞身为贺家子孙,有地位、有财富,身边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这本来就是他的能耐,是他体面的象征。
贺砚辞沉声道:“苏念安,你跟我走。”
苏念安目光闪烁,紧紧攥着林清的衣袖,坚定:“我不走,你给我不了我的,他能给我!我为什么要和你走?”
苏念安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在贺砚辞脸上。
他心底的戾气没消失,占有欲反而愈发强烈。
他一字一句道:“孩子,我不会让你打掉,也不会送你出国。你肚子里怀的是我贺砚辞的种,只能留在我身边。”
苏念安还是摇头:“我已经做好决定,不会更改,你守着温迎,好好过日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