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长吸一口气。
反正也睡不着,倒不如去放松放松,寻个清净。
她拦下辆车,去了城南的民谣酒吧。
酒吧门头不大,但别有洞天。
灯光昏黄,墙上挂着老照片和吉他。
驻唱歌手坐在高脚凳上,抱着木吉他,正在唱歌。
温迎在角落坐下,点了杯酒。
歌声裹着酒香漫过来,刚才还在脑子里乱撞的烦躁,随着旋律缓缓沉了下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苏念安刚进酒吧,一眼就看到温迎。
呵。
还真是冤家路窄!
她闭眼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明艳又慵懒。
周遭的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不少人频频回头。
苏念安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嫉妒。
白若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贺砚辞他老婆?”
“嗯。”
“怪不得贺砚辞会娶呢,这脸蛋,这身材,妥妥的氛围美女,太吸晴了。”
苏念安听了十分不爽,冷冷的开口道。
“钱能养人这话真没错,你是没看过她六年前的照片,土里土气的村姑样,和现在简直判若两人。”
“跟着贺砚辞这六年,怕是把整容院的门槛都踏平了,不然能凭空变出这副狐媚样?”
听着她语气里几乎要溢出来的刻薄,白若瑶连忙改口:“俗话说的好嘛,人靠衣裳马靠鞍,也就那样吧,氛围美女嘛,全靠氛围。”
苏念安没有说话。
见状,白若瑶也不敢吭声了,乖乖跟在身后,在包间坐下。
“对了,贺砚辞没说什么时候离婚,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苏念安摇头:“没有。”
白若瑶皱眉:“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
“那你怎么想的?”
苏念安捏紧酒杯,指尖泛白。
她沉默片刻,出声:“我怎么想有用吗?”
主动权现在不在她手上。
白若瑶叹口气:“六年前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非得和贺砚辞分手。那时候他对你多好啊,要什么给什么,我们都羡慕你。”
苏念安盯着杯子里的酒液。
那年她二十二岁,心比天高,总觉得日子该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充满激情与惊喜。
贺砚辞的好,她知道。
他会记得她不吃香菜,会在她生理期时提前备好暖水袋,会把她随口提过的小事记在心上,转头就给她兑现。
可在她眼里,却成了束缚的枷锁。
他有钱,却木讷寡言,不懂风趣,是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
她想去酒吧舞厅蹦迪,他却带她去安静的高级日料店,非得说酒吧乱,不安全。
她想在海边吹着夜风等一场日出,他却直接订了五星级海景房,说冬天熬夜会感冒。
比她爸管的还多,一身爹味。
那时候,她觉得日子像杯白开水,寡淡又窒息。
她渴望刺激,渴望新鲜。
渴望那种心脏狂跳的鲜活感,而这些,贺砚辞给不了她。
直到她遇见陈野。
人如其名。
他像团野火,点燃了她沉寂的生活。
他带她去震耳欲聋的地下酒吧,在舞池里肆意摇摆。
带她旷课,深夜去盘山公路飙车,风呼啸着灌进衣领,那种濒临失控的快感让她尖叫。
贺砚辞带她吃精致的米其林大餐,陈野会陪她蹲在路边摊,就着路灯撸串喝冰啤。
贺砚辞送她限量款的名牌包,陈野则是用易拉罐环给她做项链。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前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贺砚辞的世界规矩又沉闷,像座华丽的牢笼。
陈野像团火,烧得她昏了头。
两个人偷尝禁果,她怀孕了。
陈野家庭条件一般,属于小康。
她想了想,觉得也行。
贺砚辞虽然有钱,但太闷了,她是和人过,又不是和钱过。
她铁了心提分手,贺砚辞红着眼眶苦苦挽留,她没回头。
后来出了国,结婚,留学。
她当时以为自己嫁的是爱钱。
谁知道结婚不到半年,陈野就变了。
他开始不着家,说是朋友聚会,生意应酬。
她偷偷翻他手机,却看到他和嫩模,网红的暧昧聊天记录,不堪入目。
她闹,质问,换来的却是一次次家暴。
期初只是推搡,后来变成拳打脚踢,次数多到自己都记不清。
再后来,陈野家破产了。
他开始酗酒,喝醉了就打她,下手越来越狠。
她想过离婚,他恶狠狠地威胁:“离了婚谁要你?你敢离婚,我就弄死你!”
也试过逃跑,没成功。
被抓回来后,陈野用绳子把她绑在家里,像对待牲口一样。
那段日子,她连回忆都觉得恶心又恐惧。
有时候她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会忍不住想,这就是报应吧?
当年放着贺砚辞那样的好男人不要,非要选这么个混子,真是活该。
就在她想自杀时,贺砚辞找到了她。
他飞过来,把正在酗酒的陈野揍得满地找牙,听说在医院躺了整整一个月。
甚至还帮她请了最好的律师,把离婚手续、财产分割、人身保护令全都办得妥妥当当。
她终于自由了。
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贺砚辞,再次见到时,她被晃了眼。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的男孩,长成了成熟俊美的男人,举手投足间都是让她心动的气息。
她以为贺砚辞还在等她。
毕竟当年是她提的分手,他那样苦苦挽留过,现在又来救她,肯定是心里惦记自己。
可没想到,他已经结婚了。
她心有不甘。
所幸又从朋友嘴里得知,他的妻子温迎,长得有几分像她,是她的替身。
她欢喜极了。
再后来,不知道是酒精作祟还是旧情难忘,她稀里糊涂地和贺砚辞睡了。
她以为这样就能把他抢回来,没想到,姜明琼对她恨之入骨。
当年她甩了贺砚辞,姜明琼就恨她,现在回来了,更是视她为眼中钉,放话要送她出国,永远不准再回来。
白若瑶闻言沉默。
听起来是挺惨,但属实共情不了。
这不纯粹是脑子有病,自己作的吗?
所以说人生是一场闭环的圆,从哪里种下恶因,就会从哪里收获恶果,每个人的报应,都是自己亲手画下的句点。
但看着她失魂落魄,还是忍不住问:“他妈要送你出国,贺砚辞怎么说?”
苏念安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他说有他在,让我别操心。”
“那你还愁眉苦脸的?”
苏念安眼神里满是自嘲:“男人上头时的承诺,跟女生来大姨妈时说的那句多喝热水有什么区别?说的时候掏心掏肺,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他嘴上说温迎只是她的替身,可六年的朝夕相处,真的只是替身吗?
既然是替身,如今正主已经归来,他为什么还不让她让位?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扎得苏念安心口发紧,却不敢深想。
但她知道,贺砚辞是自己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也是这辈子能碰到的最高的天花板,绝不能放手。
可眼下的处境,又是个死局。
往前走是铜墙铁壁,往后退是万丈悬崖。
姜明琼步步紧逼,非要把她赶尽杀绝。
贺砚辞则含糊其辞,拖而不决。
姜明琼要送她走,贺砚辞拖而不决。
没人能救她。
她只能自救。
苏念安透过玻璃,视线落在温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