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迎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抿了抿唇角,思忖片刻,毫不犹豫把纸袋丢进垃圾桶。
贺宴洲和贺宴辞,她还是能分得清大小王的。
贺宴洲现在不仅是她的大金主,而且还手握把柄,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
纸袋落进桶里,发出闷响。
贺宴洲深邃的眸子噙笑,把暖气开大了点。
温迎坐进副驾驶,打开保温盒。
红枣乌鸡汤,汤色浓郁,香气扑鼻。
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不自在,尝了两口后,胃口被打开,再加上中午也没吃东西,沉溺在美食中。
她喝的认真,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软乎乎的。
贺宴洲忽而觉得手有些发痒。
很想捏。
他摩挲着手指:“好喝吗?”
温迎头都没抬:“好喝呀。”
真的好喝,没有任何客套成分。
“量大管够,既然好喝,就喝到伤好为止。”
温迎放下勺子:“小叔,真的不用,伤都快好了,不用麻烦。”
贺宴洲挑眉,声线懒洋洋地:“我日理万机都不觉得麻烦,你客套个什么劲?”
“……”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知恩图报,一份汤而已。”
她斟酌了下用词:“小叔,其实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小叔每天送汤,反而搞的我不好意思,挺有压力。”
贺宴洲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一瞬不瞬盯着她。
“演着演着,还上心了?”
“贺砚辞送了两个枣,就真觉得甜了?”
温迎一愣。
贺宴洲轻掀眼皮,嗓音低低沉沉。
“不要去问别人为什么这样对你,你要反思,他为什么敢这样对你。”
“因为你好拿捏,心软,好骗,给点东西就原谅,说句软话,就自己给台阶,稍微表现的爱你一点,你就感天动地。”
“自己把自己放在那么低的位置上,就别怪别人踩你。”
温迎放下勺子,皱眉:“小叔,你到底想说什么?”
贺宴洲偏过头看她:“我想说,别犯贱。”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温迎脸上笑容消失。
她能清晰感觉到,此刻他周身的冷淡,以及眉宇间的烦躁。
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触怒了他。
她是那种半点不绕弯的性子,心里存不住半分疑虑。
温迎盯着他冷下来的脸,想问个明白:“小叔,是我哪句话不对,还是我哪得罪你了?”
贺宴洲没立刻接话,只缓缓吸了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好半天才淡声道:“没有。”
她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挖苦我?”
贺宴洲漫不经心反问:“我挖苦你什么了?”
“我怎么就犯贱了?”温迎质问,“你凭什么这样说我?”
贺宴洲目光在她脸上顿了两秒,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郁:“贺砚辞设计你跳海的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他的好?”
“现在给你点残羹冷炙,你就忘了海水灌进喉咙的滋味,赶着去当他的玩物,想重新钻回他的怀抱?”
“温迎。”他咬着她的名字,语气里的讥讽几乎要溢出来,“你跟那些摇尾乞怜的流浪狗有什么区别?”
“哦不对,狗被打了还知道躲,而你,只记吃不记打。”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扎得温迎耳膜发疼。
哪里是难听,根本是赤裸裸的侮辱。
她攥紧手指,眼底温度沉下去:“小叔,你说完了吗?”
贺宴洲挑眉看着她,没说话。
温迎挺直背脊,语气轻淡又锋利:“你是贺砚辞小叔,我叫你一声小叔,是看在贺家的辈分和你之前帮过我几次的情分上。”
“可我和贺砚辞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更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贺宴洲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瞬间僵在嘴角。
他眸色沉了沉,黑眸里翻涌着风暴。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送不送枣,我接不接受,是我和他的事。”
“我把自己放不放低,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说了算。”
“你既不是我的父母,也不是我的爱人,你管得着吗?”
话音落,气氛瞬间凝固。
车厢里安静地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盯着她看了两秒,贺宴洲忽然轻轻笑了声,只是没有温度,凉得透骨。
“你问我管不管得着?”
“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你甘愿犯贱,那是你的事,我只是看不下去,觉得恶心。”
温迎捏着手指,眼尾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想把翻涌的委屈和愤怒咽下去,可声音还是带着丝颤抖。
“觉得恶心就别盯着看啊,看不下去就离远点,没人扒着你的眼睛逼你看。”
“我就是犯贱也是我自己的事,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说三道四。”
“你以为你是谁,操心侄媳妇的感情事,是不是脑子有病?”
贺宴洲目光骤然沉了下去,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沉郁。
可他终究没发作,只是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看了几秒。
“外人?”
贺宴洲发出声极轻的笑。
“倒是我越界了。”
温迎喉间猛地一哽,说不清是委屈还是烦躁。
他轻飘飘地几个字,却像块浸了冷水的石头,沉甸甸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再看他,伸手去开车门,指尖却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车门打开的瞬间,晚风卷着凉意灌进来。
没回头,温迎挺直脊背快步走向公寓楼入口。
电梯门合上,她靠着冰冷的金属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车里的对话。
贺宴洲的声音像针,一下下扎在心上。
追贺砚辞的这六年,旁人的闲言碎语她早听麻了。
有人当面笑她倒贴,有人背地里骂她犯贱,更难听的话像潮水般涌来时,她都能笑着怼回去。
闲言碎语像耳边的蚊子,她挥挥手就散了,从不当真。
可贺宴洲说的那些话,却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明明是同样的字眼,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顶得难受,闷闷的,不舒服。
心口那股憋闷劲儿越来越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