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一下。
"三万多吧。"
"画卖过吗?"
"卖过几幅。朋友帮忙介绍的,一幅两三千块钱。"
姜正明沉默了两秒。
"你知不知道你画的那组城市系列,有人在二级市场上挂出来卖过?"
"我不知道。"
"一幅挂价六万八。被人买走了。"
六万八。
我在家里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笔画的那些画。
有人花六万八买了一幅。
"你在艺术圈其实已经有一定的知名度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你一直在匿名发布,没有做过任何推广,连签名都只用一个'晚'字。但圈内有人在关注你。"
"这跟陆振国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他想让你丢脸,我们就反过来让他看看,他想搞臭的这个人到底值多少钱。"
"你的意思是……"
"苗青青是记者对吧?让她帮你做一件事。我来跟你说具体怎么操作。"
两周后。
教育局的调查结论出来了:投诉不成立。人体素描属于常规美术教育内容,不存在低俗问题。社交账号发布的创作内容不构成师德失范。
我恢复了教学工作。
但那两周里发生了另一件事。
苗青青在她供职的市报上发了一篇人物特稿。标题是:"匿名三年,城市画者'晚山'首次亮相。"
稿子里没有提我和陆家的任何事。只讲了一个中学美术老师业余时间画画,默默积累了三万粉丝,作品被藏家追捧到六万一幅的故事。
稿子配了五张画的高清图。
发出来的第二天,量过了八万。
第三天,本市一家画廊的老板联系了苗青青,说想给"晚山"办一个小型个展。
第四天,一个艺术品平台的编辑在评论区留言:晚山老师的城市系列在我们平台的二级交易均价已经到了八万五。
第五天,陆承泽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第一条是三周以来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你就是晚山?"
我没有回复。
第六天,郑慧兰给我打了个电话。
我接了。
"晚宁啊,最近好不好?"
她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柔软。
"挺好的。"
"上次生日宴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都是误会。"
"郑姨,有什么事你直说。"
她那头停了两秒。
"振国最近身体不太好,血压高。那件事对他打击挺大的。你看那个律师函的事,能不能先缓一缓?一家人坐下来好好谈,比打官司强。"
"行。那我们就坐下来好好谈。"
"真的?那太好了。你看周末方便吗?在家里吃顿饭……"
"不用吃饭。我会带律师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说什么?"
"我说我会带律师来。您放心,不喝汤,不签字,不按手印。就是坐下来谈谈。"
我挂了电话。
周六下午,我和姜正明到了陆家。
门是陆承泽开的。
他看见姜正明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认得这个人,但不知道该叫什么称呼。
"这是我舅舅,也是我的律师。你在录像里见过他。"
我走进去。
客厅里,陆振国坐在沙发上。
他确实瘦了一些。但目光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量人。
郑慧兰端了几杯白开水出来。
没有桂圆莲子羹。
"坐吧。"陆振国说。
姜正明坐在我旁边,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陆先生,我先说几个事实。"
姜正明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
"第一,你名下那笔商铺过户申请已经被法院叫停,不存在继续推进的可能。第二,城南住宅的抵押登记经核查属于使用伪造授权办理,银行已启动撤销流程。三百万的出账记录会被追回。第三,公证员周建利已经向调查组交代了全部经过。包括是谁联系的他,给了多少报酬,一共办理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