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没有动。

    他站在我旁边两步远的地方。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不是镇定,是那种被掐住了脖子之后的放空。

    "妈,你先别急。"他的声音很轻。"让她说完。"

    让我说完?

    好。

    我翻到第四页。

    "这是我丈夫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标红的那些是宋诗瑶的号码。每天至少两通,最长一次四十七分钟。"

    满桌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赵主任推了一下旁边人的胳膊,小声说了句什么。

    "最后一页。"

    我翻到第五页。

    "这是我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陆承泽分六次从我的账户转出了十七万。收款户名是宋玉兰。经查,宋玉兰,是宋诗瑶的母亲。"

    "宋诗瑶是谁?在座有认识的吗?"

    我扫了一眼隔壁桌。

    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正使劲低着头。我不认识他,但他胸前别着的铭牌上写着:第一人民医院,行政办。

    "宋诗瑶,ICU主治医生,也是我上周日在这个家里见过的客人。她当着我丈夫的面叫我婆婆'妈'。我当时在客房里昏迷着,没听见。但摄像头录下来了。"

    我把五页纸收好,重新装进文件袋。

    整个宴会厅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陆振国坐在那里。

    他没有再开口。

    因为他知道,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场这些人都会记住,然后在第二天传遍医院的每一个科室和每一间办公室。

    他的体面,就是靠这些人撑起来的。

    现在这些人全看着他。

    大姑推开了自己面前的碗。

    "振国。她说的是真的吗?"

    陆振国没有回答。

    郑慧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陆承泽终于动了。

    他后退了两步,拉开椅子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

    赵主任站起来了。

    "老陆,这个事你得给个说法。"

    陆振国抬起头看了赵主任一眼。

    然后他看向我。

    嘴唇动了一下。

    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姜正明从宴会厅门口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手里夹着一个棕色公文包。他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他的搭档,一个短头发的女律师跟在后面。

    "各位好,打扰了。我是姜晚宁的代理律师姜正明。"

    他走到主桌前面。

    "关于姜晚宁女士名下房产被非法转移、抵押一事,我已于本周三向人民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申请。目前三套房产已全部冻结,任何过户和抵押手续即日起无效。"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蓝色封皮的文件。

    "同时,我已就伪造公证委托书一事,向司法行政部门提交了书面投诉。公证员周建利将面临执业资格审查。"

    他把文件放在陆振国面前。

    "这是一份律师函。建议陆振国先生尽快退还已处置的财产权益,并配合后续调查。如果在十五日内没有回应,我们将启动诉讼程序。"

    陆振国盯着那份律师函。

    他缓缓伸手,把文件翻开了第一页。

    看了两行。

    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然后他抬头看我。

    我以为他会愤怒。

    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就像被抽空了一样。

    坐在他旁边的那位心内科赵主任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

    "老陆,今天这个饭我没法吃了。你自己保重。"

    他走了。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隔壁桌的四五个医院同事,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有人跟陆振国点了点头,有人连招呼都没打。

    大姑坐在原位一动不动。她看了郑慧兰一眼,又看了陆振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