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墙站起来。

    宋诗瑶也站起来,做出要扶我的姿势。

    "嫂子,我帮你。"

    她的手搭上我的胳膊。指尖用力不大,但位置很准,刚好扣在手肘关节上。

    受过训练的托扶手法。

    她是ICU的医生。这种手法她每天都在用。

    我走进客房,倒在床上。

    门关上之前的最后一个画面:宋诗瑶站在走廊尽头,正在看我。

    她没有笑。

    也没有任何表情。

    就像在观察一个标本。

    第二天是周一。

    我照常去了学校。第一节课上完,办公室没人,我锁上门,掏出手机。

    打开摄像头软件。

    录像文件按时间轴排列。从昨天上午十点零八分开始,到今天凌晨两点电量耗尽为止,总共将近十六个小时的时间。

    我不需要全部看。

    我只需要看十二点三十五分之后的部分。

    那是我昏睡过去的时间。

    我插上耳机,把进度条拖到12:35。

    画面里,客厅一览无余。我不在画面中,客房在走廊尽头,摄像头拍不到。

    12:36。

    郑慧兰从厨房走出来,站在客厅中间。

    她没有去洗碗。

    她摘下围裙,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表情和刚才吃饭时判若两人。没有笑容,没有慈祥,脸上一片冷漠。

    陆承泽从走廊走出来。大概是刚关上客房的门。

    "睡了?"郑慧兰问。

    "睡了。"

    郑慧兰把目光转向陆振国。

    "老陆,你打电话了吗?"

    陆振国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打了。周哥说公证那边没问题,材料齐了就能办。"

    他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从里面抽出一沓纸。

    我看不清纸上写的什么,但能看见页面底部空着好几个签名栏。

    陆承泽往走廊看了一眼,确认客房门关着之后,转身走向沙发。

    走到我的包旁边。

    他打开我的包。

    从里面拿出我的手机。

    然后,他拿着手机走进走廊。

    三秒钟后回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

    他用我的脸解锁的。

    他去客房,把手机凑到我的脸前,解了锁。

    我看着画面里陆承泽熟练地划动屏幕,点进一个应用,截了几张图,又退出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绝不是第一次。

    郑慧兰站起来,接过手机,翻了一会儿。

    "余额够。"

    她把手机递还给陆承泽。

    陆承泽放回我的包,拉链拉好。

    我盯着屏幕,手指按在暂停键上使不上力气。

    12:48。

    陆振国铺开茶几上的文件。

    对陆承泽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算清晰,但我听清了。

    "去把她右手拿出来。"

    陆承泽再次走进走廊。

    这次他花了更长时间。大概四十秒。

    他回来的时候,右手拎着一个东西。

    一个透明的自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张白纸。

    白纸中央,是一枚清晰的红色手印。

    我的红色手印。

    他把袋子递给陆振国。

    陆振国打开袋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张纸,对着光看了看。

    "这个清楚。比上次好。"

    他把那枚手印纸夹进文件中间的某一页,对齐了位置。

    郑慧兰端着茶站在旁边看。

    "这是最后一套了?"

    "还差一个签字。"陆振国把文件整理好装回牛皮纸袋,"签字的事不急,周哥说可以代办。"

    13:02。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