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泽去开门。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走进来。灰色夹克,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跟陆振国握了握手。

    "陆院长。"

    "周哥,辛苦了,坐。"

    周哥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城北那间商铺的过户材料。手印和授权委托你们这边准备好了,公证处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下周四之前送过去就行。"

    我的商铺。

    妈妈留给我的商铺。

    他们要过户。

    用我睡着时按的手印。

    用我不知情时截的银行截图。

    与一个叫周哥的人打通的关系。

    13:10。

    周哥走了。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

    郑慧兰把茶杯放下,靠在沙发上说了一句话。

    "她那三套房子加起来值一千多万。等都过完户,赶紧把手续办了。别夜长梦多。"

    "什么手续?"陆承泽问。

    "离婚手续。"

    陆承泽没有说话。

    他拿起手机,划了两下。

    然后他拨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他站起来,走到阳台门口。

    背对着客厅。

    但摄像头的收音比我预想的灵敏。

    他的声音传过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诗瑶,差不多了。最后一套商铺的材料周四送过去,月底就能办下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到。

    但陆承泽笑了。

    他用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轻柔的语气说:

    "等处理完。我就去跟她谈。你再等等我。"

    13:20。

    前门又开了。

    宋诗瑶走进来。

    她换了一套衣服。头发披下来。没有穿来吃饭时的鹅黄色针织衫,而是一件浅灰色家居式长裙。

    像一个在自己家里走动的女人。

    她直接走到沙发旁边,陆承泽站起来。

    他拉住了宋诗瑶的手。

    宋诗瑶没有挣开。

    他们十指相扣。

    站在客厅中间。

    郑慧兰看着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是我结婚两年来从未见她对我露出过的满意。

    宋诗瑶忽然偏头看了一眼走廊方向。

    "她还在睡?"

    "至少还有一个多小时。"郑慧兰说。

    宋诗瑶转过头,看向郑慧兰。

    她微微弯了弯腰。

    然后开口。

    "妈。"

    郑慧兰笑着应了一声。

    "哎。"

    我把视频暂停了。

    手机屏幕定格在那一帧画面上:陆承泽和宋诗瑶并排站着,手牵着手,郑慧兰坐在沙发上笑着看他们。

    而我,就在十米外的客房里昏睡着。

    被他们下了药,按了手印,偷了账户信息,翻了遗产文件。

    他们拿走了我妈妈留给我的一切。

    然后在我的身边,叫另一个女人"妈"。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膝盖上。

    办公室的日光灯白晃晃地照着。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喊口令的声音一下一下传进来。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哆嗦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我拿起手机,把录像从头到尾导出了三份。一份存手机,一份传网盘,一份发到了苗青青的邮箱。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翻开通讯录。

    划到最底下。

    姜正明。

    我爸的亲弟弟。当年爸妈出事之后,舅舅要替我打理那几套房产。我二十五岁,刚结婚,觉得自己能处理好所有事,拒绝了他。他说了句"你要是碰到事了,随时找我",然后我们就再没联系过。

    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