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毕业证和学位证那天,许惊蛰起得比闹钟还早。
宿舍里已经空了一半。程砚的行李箱昨晚寄走了两个,只剩一个随身箱放在墙边。许惊蛰的东西也打包得差不多,桌面从以前的乱七八糟变成了罕见的干净。干净得他看着都有点不适应。
程砚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今天拿证?”
许惊蛰点头:“嗯。”
“紧张吗?”
“有点。”
程砚笑:“拿证又不是答辩,老师不会现场问你论文创新点。”
许惊蛰把外套穿好:“但它比答辩更像结束。”
程砚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袋子扔给许惊蛰:“给你。”
许惊蛰接住:“什么?”
“毕业礼物。”程砚说,“很便宜,别感动。”
许惊蛰打开袋子,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钥匙扣,造型是一只趴着的企鹅,旁边挂了一个迷你学位帽。
许惊蛰盯着它看了两秒:“学术企鹅?”
程砚点头:“纪念我们毕业照那天被挤成企鹅。”
许惊蛰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低头把钥匙扣挂到包上,故作轻松:“审美一般,但寓意可以。”
程砚翻了个白眼:“你不感动就还我。”
“不还。”许惊蛰拍了拍包,“进入个人收藏。”
两人一起去了学院。领证现场比想象中更热闹,大家排队签字,核对信息,领取毕业证和学位证。有人拍照,有人喊同学合影,还有人刚拿到证就开始发朋友圈。许惊蛰站在队伍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自己。
轮到他时,老师把两个红色证书递过来:“许惊蛰,毕业快乐。”
他接过来,指尖碰到封皮,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阳光正好。他站在走廊里,慢慢打开证书。照片上的自己比现在看起来更青涩一点,名字印得很清楚。毕业证,学位证。那些他曾经以为遥远得像下一辈子的东西,现在就躺在他手里。
程砚从旁边凑过来:“来,拍照。”
两个人站在学院楼前举着证书拍了一张。拍完后,程砚忽然张开手:“抱一个?”
许惊蛰看他一眼:“你今天这么煽情?”
“毕业限定。”
许惊蛰笑了一下,伸手抱住他。很短的一个拥抱,带着四年室友之间无数吵闹、嫌弃、帮忙和不说出口的照顾。
程砚拍了拍他的背:“以后别老熬夜,也别遇到事就自己憋着。”
许惊蛰说:“你怎么也江辞化了?”
“近朱者赤。”程砚松开他,“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今天最后零点一,别丢人。”
许惊蛰耳朵一热:“你能不能在感人时刻少说点这个?”
“不行,我怕你怂。”
许惊蛰把证书收进包里,抬头看向计算机学院的方向:“不会。”
他给江辞发消息:证拿到了。
江辞回:恭喜毕业,许惊蛰。
这一次,许惊蛰看着“毕业”两个字,心跳一下快了。
他已经毕业了。
不是预备,不是倒计时,不是还差终版,不是还差手续。他现在真的毕业了。
江辞下一条消息很快进来:我在创新中心后面。
许惊蛰笑了。
怎么又是后面。这个人总是把自己放在不打扰的位置,然后等他走过去。
许惊蛰收起手机,对程砚说:“我过去一下。”
程砚冲他挥手:“去吧。许惊蛰,别分期了。”
许惊蛰脚步一顿,回头骂他:“你真的很烦。”
程砚笑得很欠:“毕业快乐。”
许惊蛰也笑:“毕业快乐。”
创新中心后面的小路很安静。这里不像学院楼前那么热闹,树影落在地上,风吹过来,叶子轻轻响。许惊蛰走过去时,一眼看见江辞站在树下。
江辞今天穿了白衬衫,袖口挽起一点,手里没有奶茶,也没有材料。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见许惊蛰后,目光落在他脸上,慢慢软下来。
许惊蛰走到他面前,忽然觉得那些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全都没用了。
江辞先开口:“毕业快乐。”
许惊蛰把包里的证书拿出来,递到他面前:“给您验收。”
江辞接过来,很认真地打开看了一眼。明明证书上没有他的名字,明明这不是他指导的论文,也不是他学院的学生,可他看得像是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看完后,江辞把证书还给他:“验收通过。”
许惊蛰笑:“职业导师满意吗?”
“满意。”
“另一个身份呢?”
江辞看着他:“也满意。”
许惊蛰耳朵热了。他低头把证书放好,手指在包链上停了几秒,然后抬头。
“江辞。”他说。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样清醒、正式又没有玩笑遮挡的时候叫江辞的名字。
江辞眼神微微一动:“嗯。”
许惊蛰心跳很快,但声音很稳:“我毕业了。”
“嗯。”
“论文交了,证也拿了,实习也确定了。虽然以后肯定还有很多麻烦,工作可能不顺利,家里可能也还会有事,我可能还是会嘴欠,会反复,会偶尔想逃。”他说到这里,自己笑了一下,“但我现在不想跑。”
江辞安静地看着他。
许惊蛰继续说:“之前说最后零点一拿证那天给。现在我不想分那么细了。”
江辞的声音低了一点:“那你想怎么给?”
许惊蛰脸红得厉害,却没有低头。
“江辞。”他说,“满分了。”
风从树下吹过去,周围安静了几秒。
江辞看着他,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又像是终于被允许往前走一步。他没有立刻靠近,只问:“那我可以开始转正了吗?”
许惊蛰一下笑了,眼眶却有点热:“您这个说法真的很不浪漫。”
江辞也笑了一下:“那换一个。”
“换什么?”
江辞看着他,认真说:“许惊蛰,我想和你谈恋爱。不是项目,不是指导,不是等毕业以后模糊地展开,是从现在开始,认真谈。”
许惊蛰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准备好了,可真正听见这句话时,心还是像被重重撞了一下。那些从翻墙开始的混乱,从项目组开始的牵扯,从一句句“等毕业”里积攒下来的克制,终于在这一刻落下来。
许惊蛰看着江辞,忽然笑了。
“可以。”他说。
江辞眼神软得不像话:“确定?”
“确定。”许惊蛰吸了下鼻子,又很快把那点情绪压住,故意说,“但试用期刚转正,后续还要持续考核。”
“接受。”
“恋爱能力不许倒退。”
“尽量不。”
“要按时吃饭。”
“嗯。”
“不能总用职业导师身份压我。”
“你不听话的时候呢?”
许惊蛰瞪他:“江辞,你刚转正就想违规?”
江辞笑了。
许惊蛰看着他笑,心里那些酸的、甜的、舍不得的东西全都搅在一起。他忽然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江辞的手指。
只是手指。
很轻,很短,像确认,又像试探。
江辞没有动,任由他抓着。过了两秒,江辞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不是很用力,却很稳。
许惊蛰耳朵红得快烧起来,嘴上还要说:“现在没有师生关系了,对吧?”
江辞低声说:“没有。”
“也不是项目关系了?”
“不是。”
“那这是合法牵手?”
江辞看着他:“合法。”
许惊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笑完后,他抬头看着江辞,认真说:“那以后请多指教。”
江辞握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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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手,声音很轻:“请多指教,男朋友。”
许惊蛰整个人都僵住了。
男朋友。
这三个字杀伤力太强,强到他差点当场把手抽回去逃跑。但他最终没动,只是低下头,红着耳朵小声骂:“江辞,你真的很会突然袭击。”
“扣分吗?”
许惊蛰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厉害:“不扣。”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满分保护期。”
江辞笑了:“多久?”
许惊蛰想了想:“今天一天。”
“只有一天?”
“看你表现续期。”
江辞点头:“好。”
两人就这样在树下站了一会儿,手牵着,没有说太多话。远处学院楼前还有毕业生在拍照,笑声隐隐传过来。许惊蛰忽然觉得,毕业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像结束。它更像一个盖章,一声“通过”,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向下一段。
过了一会儿,许惊蛰想起什么,拿出手机:“拍张照吗?”
江辞看他:“公开?”
许惊蛰想了想:“先不公开。朋友圈以后再说。但可以拍一张新的。”
江辞点头:“好。”
这次不是毕业照那天那种隔着一点距离的合影。许惊蛰打开前置摄像头,犹豫了一下,主动往江辞身边靠近一点。肩膀轻轻碰到一起,他紧张得手差点抖。
江辞握住他的手腕,帮他稳了一下:“别抖。”
许惊蛰嘴硬:“我没抖,是手机激动。”
“嗯。”
“你别笑。”
“好。”
咔嚓一声,照片定格。
照片里,许惊蛰穿着普通外套,包上挂着那只学术企鹅钥匙扣。江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靠得比上一张近很多。没有证书,没有学位服,也没有项目材料。只是两个终于不用再找借口的人。
许惊蛰看着照片,轻声说:“这张比毕业照那张更明显。”
江辞说:“嗯。”
“还是不能公开。”
“不急。”
许惊蛰抬头看他:“你怎么永远不急?”
江辞看着他:“急过。”
许惊蛰一愣。
江辞没有多解释,只是握紧了一点他的手:“但你值得等。”
许惊蛰鼻尖一下酸了。他本来想说点玩笑,把气氛救回来,可这次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认真把这句话听完,也认真接住。
然后他说:“以后不用等那么久了。”
江辞看着他:“嗯。”
“但也不能太快。”许惊蛰立刻补充,“我刚毕业,刚实习,刚谈恋爱,人生系统负荷很大。”
江辞眼里有笑:“慢慢来。”
“这还差不多。”
他们离开创新中心时,天已经快暗了。许惊蛰给程砚发消息:零点一结清。
程砚几乎秒回:恭喜转正成功?
许惊蛰:嗯。
程砚:请客。
许惊蛰笑得不行,把手机给江辞看:“你看,他第一反应永远是请客。”
江辞问:“请吗?”
许惊蛰想了想:“请吧。毕业快乐,转正快乐,实习快乐,三喜临门。”
“吃什么?”
许惊蛰看他一眼,忽然笑了:“后门馄饨?”
江辞也笑:“不是说转正要吃贵一点?”
“今天不一样。”许惊蛰牵着他的手,声音轻快了很多,“今天想吃最开始那家。”
江辞点头:“好。”
他们往后门走去。路上灯一盏盏亮起来,许惊蛰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还是觉得有点不真实。可掌心的温度是真的,江辞在身边也是真的。
他毕业了。
他有实习了。
他有男朋友了。
至于未来会不会很难,当然会。可许惊蛰想,难就难吧。他又不是没有怕着往前走过。
更何况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