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录用通知发来的第二天,许惊蛰醒来后第一件事,是重新打开邮箱确认了一遍。
邮件还在。
“产品助理实习生”几个字也还在。
他盯着看了半分钟,终于确定这不是自己昨晚因为奶茶喝多了做的梦。程砚从床帘里探出头,声音沙哑:“你从昨天看到今天,还怕它跑了?”
许惊蛰把电脑合上:“我这是确认劳动关系萌芽状态。”
“说人话。”
“我有实习了。”
程砚翻了个身:“知道了,许产品。昨天你已经重复了八遍。”
许惊蛰自己也觉得好笑。其实他不是爱炫耀,只是这个结果来得太巧,终版论文刚交,实习通知就到了,像有人把他从毕业的门槛上轻轻推了一把。他以前总觉得毕业以后是悬空的,现在突然有了一块落脚的地方,哪怕那地方还不大,也足够让人安心一点。
当然,安心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离校手续开始了。
学院发来的离校清单足足有十几项:图书馆还书、宿舍水电结清、校园卡余额处理、学生证注销、就业信息填报、论文归档确认、团组织关系转接、档案去向确认。许惊蛰看着那张表,心情从“我即将走向社会”变成了“社会先派离校系统来折磨我”。
林嘉树在项目群里发消息:你们毕业生离校手续这么多吗?看起来像大型副本。
许惊蛰回:是的,目前卡在宿舍资产核验。
林嘉树:资产核验是什么?
程砚抢过手机替他回:检查他有没有把学校床板偷走。
许惊蛰把手机夺回来:“你是不是很闲?”
程砚靠在椅子上:“我也要办离校手续,我这是提前疯。”
宿舍资产核验那天,阿姨拿着表进来,一项一项看。桌子,椅子,床板,柜门,空调遥控器。许惊蛰站在旁边,莫名紧张,像是自己真的可能把学校资产藏在包里带走。阿姨检查到他的被子时,皱了皱眉:“这个被子你们自己带走,不要留宿舍。”
许惊蛰愣住:“被子也要带?”
程砚在旁边说:“不然你想留给下一届当传家宝?”
许惊蛰看着那床陪他熬过无数论文夜、项目夜和江辞消息夜的被子,忽然有点感慨:“它也算见证了我的成长。”
程砚冷酷道:“它只见证了你赖床。”
最后两个人整理宿舍,越整理越沉默。平时觉得房间乱,东西多,真要装箱时却发现,每一件都有点来历。许惊蛰从抽屉里翻出最早的项目启动会胸牌,翻出省赛答辩那天折皱的提纲,翻出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漏在角落的薄荷糖。他拿起来看了半天,糖纸已经有点皱。
程砚看见了:“江辞牌精神稳定器?”
许惊蛰把糖放进一个小盒子里:“历史文物。”
“你别以后办展览。”
“主题就叫《一个传媒生误入项目组后的精神变迁》。”
程砚笑了两声,笑完又没说话。他低头把书塞进行李箱,塞着塞着,忽然说:“真快啊。”
许惊蛰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一下。
“嗯。”他说,“快得有点烦。”
以前总说毕业遥遥无期,真到了这几天,才发现它不是一天完成的,而是被拆成很多小动作:还一本书,盖一个章,收一张表,清一个柜子,删掉宿舍墙上的便利贴。每做完一项,大学生活就少一小块,少到最后,只剩一张毕业证等着领。
傍晚,许惊蛰把离校清单拍给江辞。
许惊蛰:今天完成了宿舍资产核验,学校确认我没有偷床板。
江辞:恭喜。
许惊蛰:这个也恭喜?
江辞:离校手续每完成一项都值得恭喜。
许惊蛰看着这句话,心里轻轻一软。他回:职业导师今天很会提供情绪价值。
江辞:另一个身份也会。
许惊蛰耳朵热了一下,回:另一个身份现在九十九点九,别乱加戏。
江辞:知道。
许惊蛰盯着“知道”两个字,忍不住笑。江辞明明没有多说什么,可这种“我知道你的界线,也知道我在等什么”的感觉,比直接撩人还让他招架不住。
第二天,项目组约了一次饭,说是给许惊蛰送行。
地点还是火锅。林嘉树坚持“项目组精神图腾不可更改”,韩锐表示可以接受,赵圆圆说只要不是申报书就行,周眠带了相机,说要拍一份内部毕业纪念。沈确也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份打印好的产品岗资料,说是顾临学长补充推荐的入门书单和工具清单。
许惊蛰接过来,真心道谢:“沈师兄,麻烦你了。”
沈确笑:“别客气。以后真进产品岗,记得请咖啡。”
林嘉树立刻说:“那我们呢?我们陪他熬了这么久,难道不配奶茶?”
许惊蛰点头:“配,等我拿到第一笔实习工资,给你们一人买一杯。”
赵圆圆:“一杯?”
“刚实习,经济实力有限。”许惊蛰说,“但感情很满。”
林嘉树:“感情能不能加珍珠?”
许惊蛰:“最多加椰果。”
大家笑成一团。江辞坐在旁边,听他们吵,没有像以前那样催流程。他今天明显只是来吃饭的,不带电脑,不提材料,也不说“明天继续”。这让林嘉树非常不适应:“江老师,您今天真的不布置任务吗?”
江辞看他:“你想要?”
林嘉树立刻摇头:“不想,我只是确认人生没有陷阱。”
周眠举着相机拍了一张:“这张就叫‘项目组幸存者晚宴’。”
火锅吃到一半,林嘉树忽然举杯:“来,敬许老师顺利毕业,实习通过,正式从我们项目组走向社会。”
许惊蛰拿起饮料:“你这话听着像我要被流放。”
韩锐也举杯:“祝你产品岗顺利。”
赵圆圆:“祝你少被需求折磨。”
周眠笑:“祝你以后写复盘别写得像申报书。”
沈确说:“祝你别丢掉你最擅长的表达,也别只靠表达。”
这句说完,许惊蛰认真点了点头:“谢谢。”
轮到江辞时,桌上忽然安静了一点。许惊蛰看向他,心跳莫名快了一点。江辞拿起杯子,语气平稳:“祝你往前走得稳一点,也自由一点。”
许惊蛰手指轻轻收紧。
稳一点,自由一点。
这句话太像江辞了。不祝他大红大紫,不祝他一帆风顺,因为他们都知道生活不会那么简单。江辞祝他稳,也祝他自由。稳到能承担自己的选择,自由到不再只会逃。
许惊蛰低头碰杯,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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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轻:“谢谢江老师。”
林嘉树在旁边感动了三秒,很快又破坏气氛:“江老师,您这祝福也太高级了。那我补一句,祝许老师以后工资越来越高。”
许惊蛰立刻说:“这个也高级,我喜欢。”
饭后,大家在火锅店门口拍合照。周眠让他们站好,林嘉树非要拿筷子比耶,被赵圆圆一巴掌拍下去。沈确和韩锐站在一边,江辞和许惊蛰站在另一边,中间隔着一点距离,但比毕业照那天近。
周眠按下快门前,忽然说:“许惊蛰,看镜头,不要看江老师。”
许惊蛰瞬间炸毛:“我没有!”
林嘉树:“你刚才有。”
赵圆圆:“我也看见了。”
韩锐非常诚实:“确实有。”
许惊蛰红着耳朵:“你们现在都被周眠学姐带坏了。”
江辞站在旁边,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许惊蛰看见了,更气:“江老师,您还笑?”
江辞看向镜头:“没有。”
周眠按下快门:“好了,证据保留。”
那晚回学校的路上,许惊蛰和江辞走在最后。前面林嘉树和韩锐还在争火锅里哪个菜最有项目组精神,赵圆圆和周眠在看照片,沈确接了电话先走一步。许惊蛰走了一会儿,忽然说:“江老师,我以前觉得送行很俗。”
江辞:“现在呢?”
“现在觉得俗得很有用。”许惊蛰低头看路,“被人祝福一下,好像真的能多一点底气。”
江辞说:“你本来就有。”
许惊蛰笑了:“您今天一直在加情绪价值,别以为我没发现。”
“加分吗?”
“您急什么。”许惊蛰耳朵热了,却故意装得很稳,“最后零点一,拿证当天。”
江辞点头:“好。”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许惊蛰停住。前面项目组的人已经散了,楼下比平时安静。他看着江辞,忽然很想把那句“我快毕业了”再说一遍,但说出口又觉得矫情。
最后他只是说:“晚安,江老师。”
江辞看着他:“晚安。”
许惊蛰走进宿舍楼,走了几步又回头。江辞还站在原地,没有马上离开。见他回头,江辞抬了下手,很轻。
许惊蛰笑了一下,终于上楼。
回到宿舍,程砚已经坐在一堆行李箱中间,像被生活打包了。看见许惊蛰回来,他问:“送行饭怎么样?”
许惊蛰坐到椅子上:“挺好。”
“江辞说什么了?”
许惊蛰想了想:“祝我稳一点,自由一点。”
程砚安静两秒:“这话不错。”
“嗯。”
“那你呢?”程砚问,“你想好拿证那天怎么给最后零点一了吗?”
许惊蛰脸一下热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俩进度条写脸上了。”程砚说,“再说,你从九十九点五到九十九点九,每次回来都要笑半天,我想不知道都难。”
许惊蛰趴在桌上,装死。
程砚没笑他,只是说:“许惊蛰,别怂啊。”
许惊蛰抬起头:“我现在很像会怂吗?”
程砚看着他:“以前像。现在不像了。”
许惊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