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结束后,项目组突然闲了下来。
这让所有人都很不适应。
林嘉树坐在办公室里,双手放在键盘上,发呆了十分钟。许惊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
林嘉树茫然:“我不知道。我今天没有技术路线要写,没有演示要修,没有问答要背。我的人生失去方向了。”
赵圆圆说:“你可以写结项材料。”
林嘉树瞬间清醒:“人生方向又回来了,但我不想要。”
周眠抱着电脑进来:“恭喜你们,学院让做一个省赛总结视频。”
许惊蛰:“我就知道,快乐不会超过二十四小时。”
江辞把总结材料清单发到群里:“项目还没完全结束。后续有孵化计划、结项报告、成果展示和作品集整理。”
林嘉树痛苦:“江老师,您一定要在我们刚拿奖的时候提醒现实吗?”
江辞:“趁你们还记得。”
许惊蛰靠在椅子上:“老师,您真的很适合做那种婚礼上提醒新人还房贷的人。”
办公室安静一秒,然后全笑了。
江辞看着他:“你最近比以前胆子更大。”
许惊蛰笑:“您不是说我可以适当欠揍吗?”
“适当。”
“我正在探索边界。”
“边界在你今晚写完总结之前。”
许惊蛰立刻闭嘴:“收到。”
省赛总结并不难写,但写着写着,许惊蛰有点舍不得。项目最忙的时候,他天天盼着结束,恨不得把申报书、答辩稿、技术路线全扔进回收站。可真到了总结阶段,看着时间线从最初调研一路写到省赛获奖,他反而有种很奇怪的空落感。
他在总结里写:“项目推进过程中,团队逐步完成从单一功能设计到场景化服务闭环的转变,也形成了跨学院、跨专业协同的工作机制。”
写完后,他自己都笑了。
这话太正式了,正式得完全不像他。但它也是真的。林嘉树学会了把技术说给非技术的人听,赵圆圆的界面逻辑越来越清楚,沈确和韩锐从竞争对手变成合作队友,周眠的视频从宣传片变成了项目记录,而他自己,也从一个误打误撞被抓进项目组的人,变成了真的能讲清楚用户需求的人。
还有江辞。
许惊蛰打字的手停住。
江辞不在总结材料里,但又好像哪都在。每一版批注,每一次提醒,每一顿饭,每一次“不会躲”,都在把他往前推。不是推到江辞身边,而是推到更像自己的地方。
傍晚,江辞让他把总结初稿发过去。许惊蛰发完后,照例等批注。十分钟后,江辞叫他进办公室。
许惊蛰走进去时,江辞正看着文档,桌边放着省赛证书的复印件。
“这版可以。”江辞说。
许惊蛰坐下:“您现在说可以,我都怀疑人生。”
“为什么?”
“以前您批注比正文还多。”
“现在不需要那么多。”
许惊蛰心里一动:“因为我写得好了?”
江辞抬头看他:“嗯。”
许惊蛰本来想笑,结果鼻尖莫名有点酸。他低头看桌面:“江老师,项目是不是快结束了?”
江辞停了一下:“阶段性结束。”
“那以后我是不是不用天天来办公室了?”
“如果后续孵化计划继续推进,你还是会参与。”
“但不会像之前这么频繁。”
“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许惊蛰以前特别讨厌这种安静,总想找点话把它填满。可现在他只是坐着,感受那点不舍慢慢冒出来。
“我有点不习惯。”他说。
江辞看着他:“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不用被您催稿,不用被林嘉树问奇怪问题,不用听周眠学姐阴阳怪气,也不用每天看见这个白板上的待办。”许惊蛰笑了一下,“很奇怪,明明之前烦得要命。”
江辞说:“人会对辛苦过的地方有感情。”
“那我对这里感情挺深。”许惊蛰看着他,“对人也是。”
江辞没有说话。
许惊蛰这次没有躲。他继续说:“江老师,项目会结束,对吧?”
“会。”
“学生身份也会结束。”
“会。”
“那到时候,您还会等吗?”
江辞看着他,语气很稳:“会。”
许惊蛰听见这个字,心里那点空落忽然被填住了一些。他低头笑,笑完又觉得自己有点没出息。江辞明明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他还是想问。像一个人站在桥边,明知道对岸有人,却还是想听对方再喊一声。
江辞说:“许惊蛰。”
“嗯?”
“你不用反复确认。”
许惊蛰抬头。
江辞看着他:“我答应的事,不会随便变。”
许惊蛰眼眶有点热。他很快眨了一下,嘴上还要撑:“您这句话很适合写进合同。”
江辞:“你需要合同?”
“暂时不用。”许惊蛰说,“毕业后可以考虑。”
江辞眼里有笑:“好。”
晚上,项目组一起拍总结视频的最后一个镜头。周眠让大家站在办公室白板前,白板上写着从“需求调研”到“省赛答辩”的时间线。林嘉树举着省赛证书,赵圆圆拿着原型图,沈确和韩锐也来了。许惊蛰被推到中间,旁边站着江辞。
周眠举起相机:“别太僵,笑一下。”
林嘉树立刻露出八颗牙。
周眠:“林嘉树,你笑得像刚中了彩票。”
林嘉树:“我终于不用改技术路线了,这比彩票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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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笑起来。相机快门按下时,许惊蛰侧头看了江辞一眼。江辞没有看镜头,而是刚好也看向他。
那一瞬间被周眠拍了下来。
拍完后,周眠看照片,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许惊蛰凑过去看:“学姐,你笑什么?”
周眠把相机往旁边一收:“素材很珍贵。”
许惊蛰警觉:“你不会剪进视频吧?”
“放心。”周眠说,“这个不公开。”
许惊蛰耳朵一热,没再追问。
晚上回宿舍,程砚问他:“项目真结束了?”
许惊蛰把包放下:“阶段性结束。”
程砚看他表情:“舍不得?”
“有点。”
“舍不得项目,还是舍不得人?”
许惊蛰这次没砸他。他坐到椅子上,想了想,说:“都有。”
程砚反而愣了:“你现在坦诚得我不适应。”
许惊蛰笑:“我也不适应。”
他打开电脑,继续改作品集。最后一页,他写了一个小标题:下一步计划。
下面是几行很简单的字:
完成毕业设计与论文相关工作。
继续完善校园服务系统项目复盘。
准备产品/用户研究方向简历和作品集。
保持联系。
写到最后四个字时,许惊蛰停住了。
保持联系。
这四个字看起来很普通,普通到像任何同学毕业时都会说的客套话。但对他来说不是。它是江辞说的“会”,是“不会躲”,是“我会等”,也是他自己终于愿意留下来的一点证据。
程砚路过看见,没忍住问:“保持联系写给谁?”
许惊蛰合上电脑:“写给未来。”
程砚点头:“未来姓江?”
许惊蛰抄起抱枕扔过去。
闹完以后,他洗漱上床。睡前,江辞发来消息。
江辞:总结稿我明天再看一遍。今天早点睡。
许惊蛰看着这条消息,回:知道了,江老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项目阶段性结束快乐。
江辞过了一会儿回:快乐?
许惊蛰:不然说阶段性出狱快乐?
江辞:也可以。
许惊蛰笑出声,回:江老师,您真的被项目组污染了。
江辞:嗯。
许惊蛰:那您后悔吗?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心跳又快了点。
江辞很久没回。许惊蛰盯着屏幕,等到困意都上来了,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江辞:不后悔。
许惊蛰看着这三个字,慢慢把手机按在胸口。
项目会结束,比赛会结束,学生身份也会结束。
但有些东西不会。
至少这一刻,他愿意相信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