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答辩当天,许惊蛰起得很早。
程砚原本以为他又会紧张到不说话,结果许惊蛰洗漱完之后,居然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吃了早饭。程砚看得啧啧称奇:“你今天怎么这么像个人?”
许惊蛰咬了一口包子:“我哪天不像?”
程砚:“你要我展开吗?”
许惊蛰拿起另一个包子:“你展开一个字,我让你今天体验物理闭环。”
程砚笑:“行,祝你答辩顺利。”
许惊蛰收拾包的动作停了一下:“谢了。”
“别谢。”程砚摆摆手,“回来请我奶茶。”
“你这祝福收费?”
“友情价。”
许惊蛰笑着出了门。
创新中心门口,项目组已经陆续到齐。林嘉树抱着电脑,嘴里念着技术问答,赵圆圆在检查原型截图,周眠拿着相机记录,沈确和韩锐正在对平台部分的最后一句过渡。江辞站在不远处,低头看流程表。
许惊蛰走过去:“江老师。”
江辞抬头,第一眼先看他的脸色:“吃早饭了吗?”
许惊蛰笑:“吃了。包子,豆浆,正常人类食物。”
“睡了多久?”
“七小时。”
“稿子?”
“在脑子里。”
江辞点头:“很好。”
许惊蛰凑近一点,小声说:“您今天还要不要查我有没有带精神稳定器?”
江辞看他:“需要吗?”
许惊蛰摸了摸口袋。里面没有糖,只有一张叠好的纸,是答辩提纲。他摇头:“今天不用。”
江辞看着他,眼神很稳:“嗯。”
省赛答辩现场比校内预选更正式。评委席坐着五位老师,旁边还有其他高校团队。许惊蛰看见前面一个团队展示智慧食堂,PPT做得炫得像发布会,心里还是紧了一下。
沈确低声说:“别看别人。”
许惊蛰看他:“你也会紧张?”
沈确笑:“当然。我只是装得比你好。”
“那你装得挺有水平。”
轮到他们时,开场视频顺利播放。视频结束后,许惊蛰走到台中央。他握着话筒,看了一眼评委席,又看了一眼台侧的江辞。江辞没有给他任何夸张的鼓励,只是轻轻点了下头。
这就够了。
许惊蛰开口:“各位评委老师好。我们项目关注的不是一个很大的概念,而是校园里每天都会发生的小麻烦。”
他说完停了一下,台下很安静。
“学生找不到空教室,报修后不知道进度,活动报名要跳转多个入口,失物招领信息分散。这些问题单独看都不大,但它们反复出现,就会消耗学生和管理部门双方的时间。我们想做的,是把这些‘小麻烦’变成可以被识别、被分派、被追踪、被反馈的服务流程。”
这版开场比之前更干净,也更有力。没有太多修饰,但落点很清楚。
沈确接得很稳,从“场景问题”过渡到“平台支撑”。林嘉树和韩锐的演示也没有出错。赵圆圆讲界面时比以前自然很多,甚至还能顺带解释为什么学生端要减少表单长度。周眠在台下举着相机,难得没有笑,表情很认真。
问答环节开始后,第一位评委问:“你们如何评估系统上线后的真实效果?”
沈确答了数据指标,许惊蛰补充:“除了访问量和提交量,我们更关注处理闭环指标,比如有效反馈处理率、平均响应时间、重复问题下降情况,以及学生对处理过程透明度的评价。因为一个系统热不热闹不重要,重要的是问题有没有被处理。”
第二位评委问:“你们提到减少学生端填写压力,但如果信息太少,后端处理会不会更困难?”
林嘉树答了结构化字段和图片上传,许惊蛰补了一句:“这其实是用户体验和管理效率之间的平衡。我们的想法不是让学生什么都不填,而是把必须填写的信息设计得更明确。比如报修时,不让学生写一大段描述,而是先选择故障类型、地点范围,再上传图片。前端少一点困惑,后端多一点准确。”
第三位评委问得很尖锐:“你们联合了两个项目,但从展示看,仍然存在场景模块和平台模块分离的问题。未来真正落地时,谁负责主导?”
这个问题很容易踩坑。回答不好,就会显得团队内部不清楚。
沈确先接:“主导不应该只看哪个团队,而要看落地阶段。早期场景验证阶段,由需求调研和应用模块牵头;平台化扩展阶段,需要信息中心和技术团队主导。”
许惊蛰接上:“我们也不认为学生团队能独立完成所有落地工作。所以方案里设置了分阶段推进:先验证几个高频场景,形成可复制流程,再推动平台协同。主导权应该随着问题阶段变化,而不是固定在某一个人或某一个组。”
评委点了点头。
最后一位评委翻着材料,问:“我注意到你们材料里有一句话,‘让麻烦被看见,才有可能被解决’。这句话很好,但也比较理想化。你们怎么避免项目停留在表达层面?”
许惊蛰心里一动。
这句话是他写的,江辞没有删,只在旁边批注:可以保留,但要准备解释。
许惊蛰拿起话筒:“这句话确实有表达性,但我们后面接的是具体机制。看见不是发一条意见就结束,而是通过结构化反馈入口,把问题归类;通过后台分派,把责任部门接上;通过进度反馈,让学生知道处理状态;通过复盘统计,让重复问题进入后续优化。也就是说,‘看见’只是第一步,真正的价值在于它能不能进入流程。”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我们不想让学生的抱怨停留在评论区,也不想让管理部门只看到零散情绪。系统要做的,是把这些话变成能处理的事项。”
评委席上有人低头记了几笔。
答辩结束,掌声响起。许惊蛰下台时,手心全是汗,但脚步很稳。
林嘉树冲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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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才心脏都快跳出代码了!”
韩锐也松了一口气:“还行,没崩。”
赵圆圆笑:“你们两个技术组能不能不要总用系统状态形容生命?”
沈确看向许惊蛰:“最后那段很好。”
许惊蛰笑:“谢谢,沈师兄平台部分也很强。”
沈确伸手和他击了一下掌:“合作愉快。”
这次许惊蛰没有心虚地把手收回口袋。他很自然地笑了笑,然后转头看江辞。
江辞走过来。
“怎么样?”许惊蛰问。
江辞看着他,声音平静,却很认真:“你今天把该讲的都讲清楚了。”
这句话比“很好”更让许惊蛰高兴。他低头笑:“那我是不是可以适当骄傲?”
江辞说:“可以。”
“多一点?”
“今天可以。”
许惊蛰笑得眼睛都弯了:“江老师,您今天额度真充足。”
江辞看着他,没有反驳。
下午结果出来,他们拿到了省赛二等奖,同时项目被推荐进入学校后续孵化计划。虽然不是一等奖,但对一个临时合并、一路赶工的团队来说,这已经很好。
林嘉树抱着手机喊:“二等奖!我们活着拿奖了!”
韩锐也笑:“活着这个限定很准确。”
赵圆圆和周眠拍了合照。沈确那组的老师也过来祝贺。江辞站在人群外,和几位老师简单交流。许惊蛰站在旁边,看着那张证书,忽然有点恍惚。
从翻墙翻进启动仪式,到现在拿到省赛奖项,听起来像胡扯。但它真的发生了。
晚上,两个项目组一起聚餐。林嘉树终于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火锅。韩锐被迫接受了项目组的精神图腾,沈确居然也挺能吃辣。许惊蛰坐在江辞旁边,这次没有因为江辞给他夹青菜而炸毛,只是看了一眼,说:“我会吃。”
江辞说:“你刚才只吃了肉。”
许惊蛰叹气:“您真的很执着。”
“健康管理闭环。”
这话一出,许惊蛰差点笑喷。林嘉树在对面捶桌:“江老师,您学坏了。”
周眠非常冷静:“这叫项目组文化传播。”
许惊蛰笑着低头吃菜,心里热得不像话。
饭后大家在火锅店门口拍合照。拍完后,林嘉树和韩锐还在争谁演示时更稳,赵圆圆和周眠去旁边买奶茶,沈确接电话。许惊蛰和江辞站在路边,夜风有点凉。
许惊蛰忽然说:“江老师,今天我没躲。”
江辞看他:“嗯。”
“也没跑。”
“嗯。”
“也没太丢人。”
江辞眼里有笑:“不丢人。”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那就行。”
江辞看着他,声音很低:“你做得很好。”
许惊蛰这次没有贫嘴。他只是点点头,小声说:“我知道。”
他是真的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