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你再皮一个试试 > 36.第三十六章
    省赛答辩前一天,许惊蛰又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电话打来时,他正在图书馆改答辩稿。屏幕上是江辞刚批注过的句子:“最后一段可以更有力量,但不要煽情。”许惊蛰刚想回一句“江老师对煽情的警惕性堪比防火墙”,手机就震了。

    看到来电显示,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拿着手机去了楼梯间。

    电话是他妈打来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更疲惫。她说家里亲戚那边的钱还没完全周转开,问许惊蛰能不能再帮一点,不多,就几百块。她说得很小心,反复强调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许惊蛰靠在墙边,喉咙有点发紧。

    几百块不算天塌下来,但对他现在来说也不是完全轻松。他刚拿到一点兼职钱,助研补贴还没发,后面还要准备毕业和找实习。可电话那边是他妈,他没法一句“不方便”说出口。

    “我等会儿转你。”他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轻声说:“惊蛰,是不是又麻烦你了?”

    许惊蛰本能地想笑,说“麻烦什么,我现在富得流油”。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江辞那句“你可以不把每件事都说成笑话”。

    于是他没有立刻开玩笑。

    他说:“妈,我也会有压力。”

    电话那边安静了。

    许惊蛰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很少这样说。家里需要钱的时候,他通常会很快答应,然后挂电话,把账算清楚,再用玩笑把自己糊住。可这次他说出来了。

    他继续说:“我能帮,但我不是一直都很宽裕。我今年要毕业,还要找实习,后面可能花钱的地方也多。以后如果不是特别急,能不能提前跟我说?我好安排。”

    电话那边很久没说话。许惊蛰心里有点慌,正想补一句“也没事”,他妈忽然叹了口气:“对不起啊,妈妈没考虑这么多。”

    许惊蛰鼻子一酸。

    他最怕这种语气。

    他宁愿对方理直气壮一点,他还能烦,还能抱怨。可他妈一说对不起,他就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太重。可他又知道,那些话不是错的。

    “没事。”他低声说,“我等会儿转你。这次可以。以后我们提前商量。”

    电话挂断后,许惊蛰在楼梯间站了很久。

    他没有立刻转账,而是先打开备忘录,算了一遍自己这个月的开支。算完后,他转了钱,又盯着余额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堵,但没有以前那种完全被掏空的感觉。

    他回到图书馆时,江辞发来消息:稿子看了吗?

    许惊蛰坐下,回:看了,最后一段我再改。

    江辞:你状态不对。

    许惊蛰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停住。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江辞在他身上装了什么情绪识别器。明明只是文字消息,对方却还是能看出来。

    这次他没有说没事。

    他回:刚接了家里电话。处理好了,就是有点累。

    江辞很快回:需要我过去吗?

    许惊蛰盯着屏幕,心跳慢了一拍。

    需要吗?

    他其实不需要江辞来帮他解决什么。钱已经转了,电话也打完了,事情没有大到非要人陪。但看到“需要我过去吗”这几个字,他忽然就没那么想一个人待着。

    他回:不用特意过来。我在图书馆。

    两分钟后,江辞回:我在楼下。

    许惊蛰愣住,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图书馆门口,江辞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正抬头看楼。

    许惊蛰心里一下乱了。他收拾东西下楼,走到门口时,江辞已经站在那里。

    “您怎么来了?”许惊蛰问。

    江辞说:“本来就在附近。”

    许惊蛰看着他:“骗人。”

    江辞停了一下:“嗯。”

    许惊蛰原本有点难受,听见这个“嗯”又想笑:“您现在连借口都不认真编了。”

    江辞看他:“你不需要我编。”

    许惊蛰安静下来。

    两人沿着图书馆旁边的小路慢慢走。许惊蛰把电话里的事简单说了,没有卖惨,也没有说太多细节。江辞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说完后,许惊蛰低头踢了踢地上的落叶:“我今天跟我妈说,我也会有压力。”

    江辞说:“这很好。”

    “好吗?”许惊蛰皱眉,“我说完又觉得自己挺不孝。”

    江辞停下脚步:“表达压力不是不孝。”

    许惊蛰看着他。

    江辞说:“你可以帮家里,但不代表你没有边界。你不是提款机,也不是情绪垃圾桶。”

    许惊蛰愣了愣,忽然笑了:“江老师,您说话有时候很狠。”

    “这不是狠。”

    “那是什么?”

    “事实。”

    又是事实。

    许惊蛰低头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他赶紧偏开头:“您怎么总能把事实说得这么让人想哭?”

    江辞没有逼他看自己,只是站在旁边,等他缓过来。

    过了一会儿,许惊蛰说:“我以前遇到这种事,都会装得没什么。今天说出来之后,好像也没塌。”

    江辞说:“因为本来就不会塌。”

    “但我会怕。”

    “怕也可以说。”江辞看着他,“你不用等事情严重到撑不住,才允许自己开口。”

    许惊蛰没说话。

    风有点冷,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江辞看了一眼,把手里的热饮递给他。许惊蛰这才发现江辞刚才一直拿着一杯热豆浆。

    “给我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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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惊蛰接过来,掌心被烫得暖了一下。他低头喝了一口,甜度刚好。

    “江老师。”他小声说,“您现在这样真的不像导师。”

    江辞问:“像什么?”

    许惊蛰想了想,没有躲:“像我以后会很喜欢的人。”

    话一出口,他心跳快得差点把豆浆捏爆。

    江辞也停住了。

    这句话太直了,直得不像许惊蛰。没有玩笑,没有绕弯,没有“项目”做遮掩。说完后他自己都紧张,但奇怪的是,他没有后悔。

    江辞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许惊蛰脸越来越热,终于撑不住:“您倒是说句话。”

    江辞声音很低:“已经是了?”

    许惊蛰一愣:“什么?”

    “很喜欢的人。”江辞看着他,“是以后,还是现在?”

    许惊蛰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他捧着豆浆,手指用力到发白。过了很久,他才很轻地说:“现在有一点。以后可能会更多。”

    江辞的眼神慢慢软下来。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说任何越界的话。只是低声说:“那我会等。”

    许惊蛰鼻子一酸,又忍不住笑:“您怎么什么都等毕业?”

    江辞说:“因为现在要保护你。”

    这句话一下把许惊蛰说安静了。

    他以前觉得“等毕业”是一条限制线,是不方便,是立场不合适。现在他才明白,对江辞来说,那不是推开他,是保护他。保护他不被舆论、身份和关系压住,也保护他能先把自己的人生走稳。

    许惊蛰低头喝豆浆,声音闷闷的:“那您可得等住。”

    江辞说:“嗯。”

    “我这个人可能会反复。”

    “看出来了。”

    许惊蛰抬头瞪他:“这种时候您还攻击我?”

    江辞眼里有笑:“事实。”

    许惊蛰终于笑出声。

    晚上回到宿舍,他把事情跟程砚说了。程砚听到“像我以后会很喜欢的人”时,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你说的?”

    许惊蛰趴在桌上:“嗯。”

    程砚震惊:“你进化了。”

    许惊蛰有气无力:“我也觉得。”

    “江辞怎么回?”

    “他说他会等。”

    程砚安静了一下,难得没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挺好的。”

    许惊蛰抬头:“你不笑我?”

    “这次不笑。”程砚说,“有人等你,这挺好的。”

    许惊蛰看着桌上的答辩稿,忽然觉得心里比下午轻了很多。

    明天还有省赛答辩,问题还有很多,毕业也还没到。但他今天至少学会了一件事。

    他不一定每次都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