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道长一怔,还没回过神,陆千秋已收手站定。
青铜巨门深处,传来两声沉闷的“咔嚓”,似齿轮咬合,又似机括苏醒。
“开了!”
“真让他开了!”
众人齐齐退半步,屏息凝神,盯着门缝,唯恐窜出什么东西。
“真……开了?”长平道长整个人僵住,肠子悔得打了结,下意识回头望向身后五凤。
可除了宋明珠笑眯眯望着陆千秋,其余四人,面无表情,像五座冰雕。
咕嘟——
一声吞咽声格外刺耳。老道士脸皮抽搐,堆出讨好的笑:“小英雄,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
唰——
寒光掠过眼前,快得只留残影。
紧接着,一声凄厉惨嚎炸开,伴着长平道长断臂喷血,直挺挺栽倒在地。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
满场死寂。
动手的,竟不是陆千秋,而是身披素纱、手持净瓶的「白凤凰」莫艳霞。
“赌约已清,我们走。”
“嘻嘻,真惨。”宋明珠晃到陆千秋身侧,眨眨眼,又变回那个爱闹腾的小姑娘。
其余三凤一语未发,转身便走,裙裾翻飞,背影冷硬如刀。
狠、绝、不留余地……这些词,无声砸进每个人心里。
兔死狐悲——人一旦没了用处,连地上打滚的资格都没了。
方才还跟不平道长勾肩搭背的几人,此刻早散得干干净净,没人扶一把,也没人递张帕子,任他蜷在血泊里哀嚎。
“黑道大哥的女人,果然不好惹。磕头就不必了,伞,留下。”
陆千秋唇角微翘,半是玩笑半是从容,伸手接过长平道人那柄沉甸甸的铁伞,转身便往里走。
“喂——等等我!”雷纯从后头小跑追来,一巴掌拍上他肩头,压低声音道:“你胆子倒肥,真敢惹【权力帮】?”
陆千秋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她,眉头渐渐拧起,神情冷下来,目光也沉了。
雷纯登时一怔,指尖不自觉绞住衣角,慌忙问:
“怎么了?是我哪儿说错话了?”
他长长吁了口气,低声道:“衣服干了。”
雷纯脸“腾”地烧起来,像刚蒸熟的红苹果,抬手就掐他胳膊,气鼓鼓地骂:
“登徒子!大色狼!坏透了!盯了一路,还不知足!”
陆千秋“嘿嘿”两声,旋即板起脸,一本正经补了一句:
“嘘——那不叫盯,叫学术观察。”
“实不相瞒,我是人体美学研习员。改日,咱俩联手,深度探讨一下你的优势,再对照分析我的核心竞争力?”
“意下如何?”
……
青铜巨门之后,豁然敞开一座大殿。
外头黑得化不开,里头却燃着一列列幽蓝长明灯,火苗静而冷,无声跳动。
殿心矗立一根三丈粗的铜柱,如擎天之骨;周遭环列八根稍细的青铜柱,肃然挺立。
四壁满是浮雕壁画,刀工古拙,细细铺陈着「周康王」姬钊从继位到治世的全貌。
“色狼,快瞧这儿!”雷纯一把拽住陆千秋胳膊,指尖直指铜柱顶端。
“人头?”陆千秋眯眼细看——柱身上悬着十几颗青铜人首,每颗都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百斤重。他顺口嘀咕:
“扛回去,够换几间瓦房。”
“钱钱钱!眼里只有铜臭!”雷纯翻个白眼,嗤道:“眼下该往哪走,你心里有谱没?”
“没钱,拿什么提亲?”陆千秋鼻子里哼出一声,“饱汉不知饿汉饥,你懂什么。”
嘴上说着,脚下已开始踱步勘验。不多时,他停在八根柱子前——每根柱底嵌着一道窄门,门楣上各刻一字: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奇门遁甲。”他心头一亮,脑中旧学倏然贯通,毫无滞涩。
暗喜: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果然不是摆设——知识真能垫脚摘星!
雷纯凑近问:“挑哪扇门?”
“还用选?生门。”他伸手一指,牵起她手腕便跨了进去。
“奇怪……朱大天王的人呢?一路都没撞见。”她边走边纳闷。
“他们另辟了道。”陆千秋想起云玉真找上门时那番话,料定通往【康王墓】的入口,绝不止这一处。
话音未落,前方骤然裂开数条岔路;每条岔路尽头,又分出新岔——蛛网般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走哪条?”雷纯迟疑着。
“跟我。”他脚步未停,径直踏上最左侧那条。
“你……真拿准了?”她追问。
“前面是地下湖,再过去,就是冥室。”他语气笃定。
“你怎么跟背过图似的?”雷纯斜睨着他,越看越觉这小子走路带风,活像回自个儿院里串门。
“因为……大殿壁上刻着全图。”他扬眉一笑,“只是你们没认出来罢了。”
“呸!鬼才信!”她嘴上啐着,身子却早一步跟了上去,半步没落下。
约莫半日光景,眼前果真铺开一泓幽暗水泽。
“喏,打脸没?”陆千秋偏头笑她。
雷纯撅着嘴,耳根泛红:“算你记性硬!”
咕噜——咕噜——
“哎哟?”他忽而侧耳,眨眨眼,故意拖长调子,“听到了吗?怪响的……好瘆人,好可怕呀?”
雷纯正一手按着肚子,脸颊滚烫,闻言杏眼一瞪,哼道:
“饿了一整天,又呛了半湖水,骨头缝里都在发虚!”
“哪像你这铁打的坏胚子,生嚼野肉都不带喘气的!”
陆千秋一愣,随即讪讪摸了摸后颈——倒真忘了,自己【推磨功】已入化境,【长生诀】更是炉火纯青,三五日滴水不进,照样腿不软、眼不花。
他赶紧赔笑:“对不住,是我疏忽了。你歇会儿,我马上寻吃的去。”
雷纯见他低头认错,反倒别过脸,赌气道:
“这鬼地方,连根草芽都难找。饿死拉倒!”
“稍安勿躁,你且稍候。”陆千秋语气温和,边说边俯身望向湖岸——早先他就留意到泥滩上横行着一群巨蟹,个个钳壮壳亮,他舌尖轻抵上颚,嘴角一翘:
“嘿嘿,今儿你口福不浅。”
雷纯斜睨他一眼,又低头瞥了眼地上爬得正欢的螃蟹,眉头拧紧:“你该不会……真打算让我吃这玩意儿吧?活脱脱一只大虫子!”
“生嚼都难以下咽!”
陆千秋没接话,只朝她眨了眨眼,里头意思明明白白。
他转身拾来枯枝干草,在铁伞里舀满湖水,再把抓来的螃蟹一只只码进伞中。
不多时,一股鲜香裹着热气,悄悄浮上水面,钻进鼻尖。
方才还皱着鼻子撇嘴的雷大小姐,眼波微动,竟悄悄亮了起来。
待蟹壳尽数转成朱红,陆千秋掀开背盖,里头赫然堆着一团丰腴金黄,他朗声一笑:
“不愧是【阳澄湖】的货色,膏满油润,一口爆汁。”
雷纯盯着那团黏稠金黄直摇头:“这糊糊看着就腻人,你总不能让我专啃这个吧?谁家吃蟹不是挑腿掰螯?”
陆千秋捏起一小块蟹黄,递到她唇边:“十条蟹腿,换不来这一口。”
“唔唔唔……”她咬着牙闭紧眼,小嘴微张,活像吞药似的囫囵咽下。
“大姐,至于这么视死如归?”陆千秋看得直叹气。
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