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原来如此!”慕容复干笑几声,不再追问,只压声提醒:“这几个女人水深,你悠着点。”
“谢慕容兄提点。不过……大伙儿干坐着,等的是什么?”陆千秋道了谢,顺势发问。
慕容复抬手一指:“喏,前面那扇青铜门,横在那里,谁也推不开。”
陆千秋抬眼望去——果然一扇巨门矗立,古意森然,高逾三丈,呈拱形;左右各宽两丈,笔直垂落,厚重如山。天圆地方,稳若磐石。
光是站在那儿,便叫人胸口发紧,仿佛面对整座王朝的威仪。
“嘻嘻,小郎君,看出门道没?”
宋明珠不知何时又贴了过来,裙角扫过陆千秋靴面。
“那位不平道长,不是你们请来的‘开锁先生’?问他不就得了?”
陆千秋斜睨一眼正摆弄罗盘、唾沫横飞的道人,心底冷笑:比起马钰道长,此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腌臜气。
“嘻嘻,小郎君可别小看了他——他肚子里,还真有两把刷子。”宋明珠笑意未减。
“呵,一个人讨不讨人厌,跟本事大小,半点关系没有。”
“好比一个英俊又霸道的男人——你喜欢他,还是嫌他太横?”
陆千秋侧过脸,目光似有若无地擦过宋明珠眼睛。
“你——”宋明珠呼吸一滞,怒意刚起,又硬生生咽下,强作镇定:“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里清楚。”陆千秋垂眸,语气淡得像风过竹林。
他清楚得很——「五凤凰」表面风光,实则是权理帮总管柳随风豢养的笼中雀。
外头金羽熠熠,里头羽毛早被揉得不成样子,哪还谈得上体面二字。
宋明珠盯着他,指甲掐进掌心,贝齿咬得咯吱响,最后只重重一哼,转身疾步离去。
【叮,恭喜宿主击穿宋明珠隐秘心防,奖励天命值130点】
啧,这点数,塞牙缝都不够。
陆千秋腹诽一句,随即皱眉。
近来天命点入账越来越薄,捉襟见肘。
——该自己动手,掀一掀这盘棋了。
“呵,岳老弟,你这风流债,倒是一笔接一笔啊——又有个姑娘被你伤透了心。”
“为兄真得给你磕一个。”慕容复摇着折扇,眉梢带笑。
陆千秋眼珠一转,正想顺势开口讨要阿珠,话还没出口,慕容复已带着家臣围住那扇青铜大门,再没给他插嘴的空隙。
古时青铜,向来是王权象征,国之重器。
那时炼铜之术粗陋不堪,能铸出如此庞然巨物,足见「周康王」姬钊确是倾尽全力、不惜工本。
他凑近细瞧,门面除却几尊狰狞神兽浮雕,余下满是铭文,密密记载着姬钊一生功业。
“怪了……我竟能认全这些字?”
陆千秋心头一跳,顿觉诧异。
琢磨良久,才恍然失笑。
八成是先前在【还施水阁】与【琅嬛玉洞】里,翻书如扫地,连那些冷门的考古札记、金石录、三代铭文考释,也一股脑塞进了脑子里。
系统虽不声不响,可升级之余,早把基础字训、音韵、构形全刻进了本能里。
如今读起大周古篆,竟如饮白水,顺滑得毫无滞碍。
“小子,你笑什么?”
“莫不是在讥讽我等?”
不平道长听见笑声,立时绷紧了脸,只当陆千秋在嘲弄自己。
本就焦灼的心火,“腾”一下烧得更旺,当场便朝他吼了出来。
“嗯?”陆千秋本就看他不顺眼,见他冲自己龇牙咧嘴,登时沉了脸,冷冷道:
“对,我就是在笑你——废物一个。”
“不服?”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敢跟贫道比一比这掘墓开锁的本事?”
不平道长压着嗓子,喉头滚动。
“行啊,怎么比?”陆千秋望着那扇青铜门,唇角微扬。
“就比谁先推开它。”
“输的人,当场跪地,连喊三声‘好爷爷’——你觉得如何?”不平道长鼻腔里哼出一声冷气。
“没劲。你想当我孙子,我还嫌你辈分太低呢。”
“你背后那把铁伞,倒是不错。若你输了,归我。”
陆千秋近来正寻上等精铁,好打一口趁手宝剑。
名刃难求,强夺易惹祸,不如另辟蹊径——寻件现成的奇材,熔了重锻,最是稳当。
而不平道长背上的铁伞,通体泛青灰冷光,绝非凡铁所铸,正合用。
“好!就以我这柄‘玄鳞伞’与你赌!”
“但我要加一条——你若输了,自断左臂!”不平道长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有人摇头,有人皱眉,直道他心太狠。
“哼,在江湖上混饭吃,不狠一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敢动我的饭碗,我留他一条命,已是手下留情。”
慕容复尚存几分义气,上前一步替陆千秋挡话:
“我这位兄弟,压根儿不懂盗墓规矩,方才只是意气之争。这事,就此揭过吧。”
“不行!”不平道长仗着背后有【权力帮】撑腰,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说赌就赌,说撤就撤?当我这不平道长是街边卖艺的么?”
“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慕容复声音不高,却像块冰砸在地上,寒意直透人骨。
“哼!”不平道长只甩出一个鼻音,扭头便走,权当没听见。
“行,我跟你赌。”
陆千秋笑意未减。就在刚才众人唇枪舌剑的片刻工夫,他早已将门上纹路、铭文排布、榫卯暗痕尽数看透。
此刻应下这场赌局,无异于拿骰子跟庄家比点数——他手里攥着的,是明明白白的底牌。
“痛快!”
“规则照旧——谁先推开此门,谁赢。”
“败者,除履约赔伞外,还得卸掉一臂。”
不平道长再次敲定赌约。
“成。”陆千秋点头,伸手“啪”地拍了下青铜门,“要不,你先请?”
不平道长脸色骤然发青。
他确已摸到些门道,可临门一脚的灵光,始终差那么一丝。
“各凭真本事,不必让。”
“噢——那我开了。”
语气平淡,仿佛只是掀开茶盖,吹一吹浮沫。
“什么?”
全场霎时静得落针可闻,齐刷刷盯住陆千秋。
“这小子疯了吧?”
“怕是心虚露怯,胡吣充面子?”
“他要真能在眨眼间破这门,我当场倒立吞泥!”
……
“小子,少在这儿装神弄鬼!”
“我们几个盯了半日,连个机关影子都没抠出来——你倒能?”
不平道长嘴角一撇,冷笑浮上脸来,压根没把陆千秋的话当真。
“呵,不是我快,是你们太慢。”
“九年书没念完,就敢往古墓里蹽?”
“门上写的法子清清楚楚,不识字,赖谁?”
陆千秋微微扬唇,笑意沉静,半点不像在耍人。
“什么?!”
“你认得那上面的古字?”
不平道长心头猛地一沉,后颈泛起一层冷汗,死死盯住陆千秋。
万一……
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他那只手、连同祖上传下来的伞,立马就得打水漂。
伞丢了还能再寻,手断了,往后剪指甲都得求人。
“巧了,刚小学毕业,认得大周篆。”
陆千秋语气平和,目光扫过石门,缓缓念出:
“王姬钊,姬姓,名钊,周三世君。”
“东平夷乱,北拓疆域,西伐鬼方,获鬼丹一枚,福泽绵长。后之来者,依言而入……”
“依言?”人群里嗡地一响,人人眼睛发亮,急不可耐:“依哪句言?小兄弟快讲!快讲啊!”
陆千秋抬眼,看向门楣最上方单独一行古字;
又低头,瞥见下方错落排布的一组凸起数符——
心下微动:这周康王,倒真会玩,整了个密码锁。
“这一行字,就是钥匙。”
“真的?”众人哗啦围上前,伸脖踮脚。
“放屁!”不平道长啐了一口,快步抢到门前,指尖反复摩挲那几枚古字,却毫无动静。他眼珠一转,嗓音陡然拔高:“胡扯!你小子纯属瞎蒙!”
“不然,不然!”公冶乾踱出来,学着包不同那腔调,慢悠悠道:“真假如何,让岳老弟亲手推门,不就全明白了?”
“这……”不平道长喉头一紧,怕得厉害——真要开了门,自己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他迟疑片刻,硬着头皮问:“小子,你倒是说说,那一行小字,写的啥?”
“六司拔灵山武陵九耀。”陆千秋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六司?拔灵山?武陵?九耀?”长平道长眉头拧成疙瘩,嘴里喃喃重复。
旁人也都抱臂叉腿,下巴搁在手背上,琢磨得入神。
“这小子,有点门道。”宋明珠站在三丈开外,轻声嘀咕。
“小妹,这话若叫咱们五爷听见……”
「火凤凰」水柔心凑近半步,压低嗓子,“你活不成,他更活不成。”
“呸!”宋明珠啐一口,扭过脸去,再不开口——五爷两个字,像块烧红的铁,烫得她不敢多碰。
“得了,老道,别犟了。”陆千秋走到那组凸起符前,指尖依次按下,“其实挺简单,就是个谐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