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
话音落时，一道人影已贴至陈冲之鼻尖。
他与左右数人齐齐脊骨发麻，汗毛倒竖。
一阵微风拂过颈侧。
下一瞬，陈冲之捂住咽喉，五官扭曲，喉间血线滋滋喷出。
“噗通。”
尸身砸地，再无一丝动静。
余下帮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嘶喊乱作一团。
邱山风脑中轰然一响，终于咬出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词——夜视！
他懂了：陆千秋能看见。否则怎会每一击都掐准命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却像白昼般精准？
他膝盖一软，重重跪倒，额头磕在泥地上，嚎啕而出：
“别杀我……败岳公子！求您饶命啊——”
“我们愿做牛马，一辈子听您差遣。”
“饭桶！”陆千秋嗤笑一声，眉宇间毫无波澜，抬手之间，除邱山风外，尽数毙命。
杀意渐敛，他缓步上前，五指扣住邱山风天灵。
口中低诵经咒，双目骤然泛起幽暗乌光，周身黑气如沸水翻涌。
邱山风起初尚能强撑，可那梵音越沉越重，脑中便如被重锤连击，一阵阵发空发沉。
恍惚间，记忆深处浮起一张脸——轮廓模糊，却莫名熟悉。
那人面容一寸寸清晰起来……最后定格——竟是陆千秋本人！
他喉头一动，脱口而出：“主人！”
“呵，还真管用。”
陆千秋心神微动，识海中又添一道温润白芒，唇角不自觉扬起。
心里直叹：这【天哭地恸大悲魔咒】真是绝了，几息工夫，就又收服一个死心塌地的爪牙。
“回去。”
“贴身跟着贝石海。”
“把他的攻法弄到手。”
“五行六合掌？”邱山风一怔，脱口而出。
“那烂摊子也值得偷？”
“是门特别的功夫，你回去多上点心。”
陆千秋斜睨一眼，懒得再多说，挥手示意他滚。
贝石海练的到底是什么攻法？他其实压根儿没摸清。
版本杂乱，名字五花八门，他哪能一一辨得清楚。
顺手抄起【长乐帮】那高手的包袱，抖开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里头稀奇古怪，样样不少：袖箭、柳叶刀、青锋剑……最多的是银钱——银票、金锭、银锞子堆得满当当。
小到五两，大至千两，单算现银，少说也有万两上下。
“啧，怕是几个倒霉蛋刚被人洗过尸。”
陆千秋冷笑着将东西收拢，转身折返原处。
四下一扫，嘴角微扯，抬脚便走。
啪、啪、啪——
“小郎君，不找你家小美人啦？”
鼓掌声落，漆黑地穴倏然被火把映亮。
这次现身的，再不是【长乐帮】那些粗汉。
而是【权势帮】五位姑娘，齐齐立在火光边缘。
“哟，原来底下还藏着五朵金花？几位有何贵干？”
陆千秋故作讶然，目光却似不经意掠过雷纯，见她安然无恙，便笑嘻嘻开口。
“嘻嘻，不敢谈指教，就是想问问——你怎么把【长乐帮】那几个草包吓跑的？”
老五宋明珠掩唇轻笑。
“吓跑？”陆千秋挑眉，望向雷纯。
“姐姐们问，你照实答便是。”雷纯不动声色提醒。
“哦——我撞见女鬼，当场显形，把他们全吓瘸了。”
“几位姐姐，怕不怕鬼呀？”
他嘴上带笑，句句都是胡扯。
“行了！我们不是来跟你斗嘴的，让路！”
老大「白凤凰」莫艳霞眉头微蹙，看也不看他，径直朝前走去。
其余三凤亦神色淡然，垂眸敛袖，默然随行。
“嗯？”陆千秋停在雷纯跟前，略带疑惑：“她们真没敌意？”
“该是没有。”雷纯压低声音，“我雷家和【权势帮】往来多年，常有生意上的照应。”
“我和这五位姐姐打过几次交道，相处得还成。”
“成就好。”陆千秋眼角一扫，目光又慢悠悠滑过那几道雪肤云鬓。
“够了啊！别以为我没瞧见——你那眼神，贼得很！”
雷纯狠狠剜他一眼，语气生硬。
“美人出浴，半遮半透，多看两眼，犯哪条王法？”
没了两个小厮在旁碍眼，陆千秋浑身松快，说话都透着一股子闲散劲儿。
“你……”
雷纯自幼锦衣玉食，哪斗得过这张利嘴？
一句话堵得她胸口发闷，气得啐了一口：
“登徒子！怪不得王姑娘骂你是混世魔王！”
“她？”陆千秋眼皮一翻，“一个连现实都不敢睁眼看的缩头鹌鹑。”
“咦？这话什么意思？”女人天生爱听闲话，雷纯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连前面走着的「红凤凰」宋明珠也转回身，笑着凑近：“小郎君，说说呗——那王姑娘，究竟怎么个‘鹌鹑’法？”
“嘿嘿，偏不讲。”陆千秋两手一摊，绕过宋明珠，快步追上莫艳霞。
既无刀兵相见之险，同行路上赏赏风景、看看佳人，何乐不为？
“怪了，你身上怎么空空如也？”宋明珠一身火辣辣的红衣，眼神直勾勾黏在陆千秋身上，从山脚一路问到山腰。
“老五，出门前夫人没叮嘱你少掺和旁人的事？”莫艳霞嗓音一沉，冷得像冰碴子砸地。
“哎哟～大姐，我就随口一问嘛。”
“有什么不能问的？”宋明珠挽住莫艳霞胳膊轻轻晃着，嘴角弯弯，眼角却总往陆千秋那边溜。
雷纯忽然凑近陆千秋，压低声音笑：“你也撞上硬茬了？”
“硬茬不硬茬，倒没觉出什么来——倒是闻见雷姑娘身上，一股子醋味儿。”陆千秋语气平平，像说今天天色不错。
“真的？假的？”女孩子最在意这个，雷纯立马低头嗅袖口，又掀衣领闻了闻，皱眉：“不对啊……我怎么什么都没闻着？”
“咯咯，纯儿妹妹，他是在说你心里泛酸呢——酸他呢。”宋明珠掩嘴轻笑。
“呸！谁、谁稀罕吃你的醋！”雷纯啐了一口，耳根子倏地烧起来，脸颊绯红，连指尖都泛着羞恼的热气。
陆千秋心头微动：“这丫头……怕是真对我上了心？”
话还没在舌尖打个转，前方忽地腾起一片赤红火光，人影攒动，显然已聚了不少人。
“大姐，入口到了？”宋明珠仰头问。
“过去瞧瞧。”莫艳霞白纱覆面，青丝垂肩，静立如莲，连应声都带着三分疏离。
几人走近，果然见各门各派高手盘坐于地，默然无声，似在守候。
众人一见「五凤凰」现身，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岳兄弟，来得早！”慕容复朝五人拱手，旋即一把拽过陆千秋，满脸狐疑：“你怎么跟她们混一块儿了？”
“那个宋明珠，见我生得俊，当场就要抢我当夫君。”
“我不肯，她就死缠烂打，一路跟着我，甩都甩不脱——我也烦得很。”
陆千秋说得坦荡，真假难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