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数支利矢钉进鲛人厚鳞，疼得它们尖啸不止，声浪陡然拔高——数千张嘴齐声嘶鸣，汇成一股滔天音潮，威势竟堪比百年老怪全力一击！
整艘大船被震得格格作响，木屑簌簌而落。
就连练了三十年内功的陆千秋，也被那股蛮横声压逼得喉头腥甜，气血狂涌，眼前阵阵发黑。
“哎哟——头要炸开了！大哥快救我！”寇仲双手死死扣住太阳穴，额角青筋直跳。
“都别乱动！”陆千秋十指翻飞结印，左手攥紧阿珠、阿碧的手腕，右手拽住寇仲和徐子陵的胳膊，四人手心相贴，围成一圈，真气自右而左流转不息，【长生真气】如薄纱裹身，稳稳托住几人神魂。
“咦？这小子内劲沉得吓人。”马钰盘膝坐定，掌心朝天，一口丹田气缓缓提起，护住心脉。
不过眨眼工夫，耳中嗡鸣骤歇，胸口那股沉压感一扫而空。众人齐齐松了口气，寇仲咧嘴一笑，话里带刺：
“马道长，您老剑法通神，咋不去水里收拾那玩意儿？”
“贫道常年在终南山打坐炼气，船板都没踩熟，更别说水下搏命。”
“再说了——它喊哑了嗓子，自然就歇了。何苦拿活人去填？”马钰斜睨他一眼，嘴角微扬，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
照理说，只消再熬片刻，依马钰所料，鲛人声竭力尽，自会退入深水。
偏是【长乐帮】几个喽啰听说鲛人皮能换百两金、胆可入药续命，眼珠子一红，竟调转船头火炮，朝着湖心轰去。
轰！轰！轰！
炮口火光吞吐，湖面霎时翻起大片血浪。数十具鲛尸浮出水面，灰白肚皮朝天，喉管裂开，再发不出半点嘶嚎。
四周一下子静得瘆人。
“嘿嘿，老辈人诚不欺我——横的怕不要命的。早知几炮就能清场，我第一轮就把它轰成渣！”寇仲甩甩耳朵，笑得没心没肺。
陆千秋本就不是心软之人，见状只微微颔首，神识悄然探出，掠向湖面查探。
谁料念头刚触到水面，数十道黑影已踏波而起，四肢蹬水如蛙跃，直扑甲板！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示警，一声凄厉惨叫已撕破雾气。
众人扭头望去——一只通体乌鳞、面目狰狞的鲛人正攀上船舷，利爪一挥，活生生剜下一块皮肉，血溅三尺。
“黑鳞鲛！快退！”马钰霍然起身，剑鞘“铮”地弹开，寒刃出鞘，人已掠出三步。
“岳哥……”阿珠指尖冰凉，死死攥住陆千秋衣袖，声音发颤。她平日再泼辣，此刻也白了脸。
“莫怕。”陆千秋轻轻拍了拍她手背，转身走到雷纯跟前，拱手道：“烦请雷小姐照看几位朋友。”
“我去去就回。”
“呵，请便。”雷纯眼波轻转，唇角微挑，倒想瞧瞧这位新上任的【竹花帮】军师，究竟有几分真章。
话音未落，两只黑鳞鲛人凌空扑至，双爪直取陆千秋面门。
满船人齐齐屏息——那速度太快，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不知死活！”
刷——
两道银线破雾而出，陆千秋步子未顿，袍角微扬，径直朝前走去。
那两只鲛人却像被钉在半空，仍保持着扑击姿势，踉跄着往舱内挪。寇仲抄起灶上铁锅，刚吼出半句“老子跟你拼了”，忽见那鲛人脖颈处，无声无息裂开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噗通！”
脑袋滚落甲板，淡绿色腥血喷了寇仲满脸。
“呕——”
一股腐鱼混着铁锈的恶臭直冲脑门，他当场跪地干呕，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没人留意，那两具尸体残存的气息，早已化作一缕无形热流，悄然钻入陆千秋脊背。
“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坐稳了【竹花帮】军师的位子。”
“这一剑……够狠。”雷纯眸光一亮，低声赞道。
战局未止。数只黑鳞鲛人将整条船围得密不透风，船上数百人挤作一团，乱作蜂巢。
陆千秋单剑立于舱门口，背影挺直如松。
斩妖，于他而言，不过呼吸之间。
出剑——断喉——收势——再出剑。
节奏分明，毫无滞涩，越战越稳。
剑尖抖出的碎芒，刃口荡开的弧光，潮水般涌来的攻势，竟让他心头微热，渐渐品出几分酣畅。
“啊——！”
黑鳞鲛人似通人性，见他剑下无生，忽然齐齐后撤，左右散开，将他围成铁桶。
随即仰头张口，獠牙森然，发出高频尖啸。
音浪撞上浓雾，竟凝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叠叠，直奔陆千秋眉心而去。
他提气挥剑，剑锋劈开第一道音圈。
岂料那圈音波应声炸裂，震出低频闷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
黑鳞鲛人眼中凶光暴涨，齐齐弹身，扑向他咽喉！
“活腻了？！”陆千秋神识如铁，只晃了一瞬便已回过神来。
真气一催，剑刃嗡鸣，一缕幽暗剑光悄然浮起。
手起剑落，扑上来的黑鳞鲛人当场被劈得四分五裂。
“大哥太猛了！往后咱俩能有他三成火候，就烧高香了。”寇仲仰头盯着陆千秋，眼底全是亮光。
“那是自然！”徐子陵话音未落，只见陆千秋身形一闪，长剑已自黑鳞鲛人口中贯入，干脆利落，仿佛捅破一只熟透的豆荚。
那鲛人喉头抽搐几下，脑袋歪向一边，再没动静。
整条船上，只剩寥寥数人还能稳住脚跟——几大高手在层层叠叠的黑鳞鲛人围攻中尚可周旋；其余帮众却早已溃不成军，死的沉水，残的拖走，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完，就被拽进漆黑浪底，做了活食。
陆千秋低头扫了眼手中长剑，眉梢微压——不知何时，剑锋竟被那鲛人口中喷出的酸液蚀出几道浅痕。
他皱着眉抹了把剑身，嫌恶地甩了甩手，转头便要料理余下的几只。至于旁人死活？他懒得搭理。
忽地——
破水声炸响，由远及近，如惊雷滚过海面。众人下意识扭头望去。
一艘三层巨舰撞开浓雾直逼而来，船首雕着盘龙，鳞爪分明，气势迫人。
龙首高台之上，立着一位女子：宝蓝外衫配水绿裙裾，云鬓高挽，气度沉静，举手投足皆是风华。
雾太重、船太高，看不清她眉目，只觉那轮廓清贵难言；她身后几步远，还立着几名身姿绰约的侍女，静默如画。
“是她！”雷纯脱口而出，声音微颤。
“谁？”寇仲忙问。
“‘天下第一大帮’李沉舟的夫人——‘流云水袖’赵师容。”雷纯蹙了蹙眉，语气笃定。
“怪不得气场这般沉得住。”陆千秋横剑而立，远远望着，语调平缓，却含三分敬意。
轰——！
两船狠狠撞上，震耳欲聋。甲板剧烈颠簸，似地动山摇。
好在陆千秋早习得【鸟渡术】，足尖轻点，如雀跃枝头，起落之间纹丝不动。
他本以为对方巨舰会顺势碾来，将己方小船拦腰压断——谁知那楼船竟稳稳停住，分毫不进。
“诸位见谅，夜深雾重，不慎撞上了。”赵师容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清晰，穿透三层楼高，直落每人耳中。
话音刚落，【权利帮】弟子已跃下船板，手持钩镰长索，迅疾驱散残余黑鳞鲛人。
“内力竟如此绵厚？”雷纯略怔，印象里赵师容虽强，却不该有这般凝而不散的劲道。
“有李沉舟在前顶着，她若弱了，反倒奇怪。”陆千秋目光掠过仓皇遁逃的鲛人，唇角微扬，半真半假。
李沉舟——压得江湖十年不敢喘粗气的男人，他的女人，岂会寻常？
“在下姑苏慕容复，多谢李夫人援手之恩。”
黑鳞鲛人退尽，【江南联盟】众人纷纷抱拳致谢。